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师姐小心”,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噗呲!”
周轻云一剑斩了那个偷袭的邪道强人。
那一剑含怒而出,剑光暴涨三尺,从对方左肩斜劈到右腰,整个人几乎被劈成两半。
然后她左手一抄,将即将倒地的朱梅揽入怀中,右手执剑继续接敌——
周围的邪道强人根本不会给她喘息之机,发现这边有人重伤,又有两名邪道强人扑了上来。
天上散仙的战斗依旧紧张密集,
飞剑碰撞声密如暴雨,
法宝光华在夜空中交织出绚烂却致命的图景。
那些战斗更宏大、更精妙、每一击都带着移山倒海的威势——
但那终究是修为对修为、道行对道行的较量,双方都有数百年的积累做底,轻易不会陨落。
可地面上的战斗不同。
这里没有数百年的积累,
没有护身法宝,没有元神遁逃的机会。
这里只有剑、血、惨叫、倒地。
不是你杀死我,
就是我杀死你,简单、直接,每分每秒都在死人。
此刻,
三百名邪道剑仙已折损近半,
剩下约一百五十人。
这一百五十人分成两拨。
一拨五十余人,
将仅剩的十来名正道散修剑仙死死围在山谷西南角。
那些散修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圈,飞剑对外,剑光在身周织成一圈摇摇欲坠的防御。
每个人身上都像从血缸里捞出来的——
有人断了一条手臂,
有人胸口的剑伤深可见肋骨,
有人半边脸被削去,露出白森森的牙床。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倒下,
因为背后就是同伴的后背,谁倒下,谁身后的同伴就会被前后夹击。
他们逃不出去,只能死战。
每挡住一轮围攻,
便有一个人无声地倒在圈中,
然后圈子又小一圈,更紧、更密、更绝望。
另一拨有将近一百人,
死死咬住了同样被围在院子东首的正道三代核心精英弟子。
剩下的也不过十余人——
周轻云、孙南、齐金蝉、诸葛警我、秦紫玲与秦寒萼姐妹、黑孩儿尉迟火、七星妙手施林、红娘子余莹姑、铁沙弥悟修……
再加上靠在周轻云怀中血流不止的小朱梅。
这些名字,
每一个都连着一脉蜀山正道的传承——
要么是上辈高人嫡传,
要么是某位绝顶散仙亲手选中的衣钵弟子,
要么是某个古老道统的最后传人。
哪一个不是仙骨奇佳、被寄予厚望的?
哪一个不是被各自师长当作下一代顶正道大梁的角色悉心栽培的?
可这最珍贵的一代,
今夜已死了一半还多。
院子里还有山谷中那些年轻的面孔,
有的趴在石阶上,
有的仰面倒在雪地里,
有的与邪道强人的尸体叠在一处,
分不清哪条胳膊是哪个的。
雪还在落,一层一层地盖上去,像是要替他们盖上一床白被。
可血还在流,新的血不断从仍在战斗的人身上涌出来,浇在雪地上,把刚落的雪又融成了红水。
不敢想象峨眉之后会怎么愤怒,
之后会如何报复。
这仇,怕是要用一场旷世浩劫来偿。
“师……师姐……”
小朱梅靠在周轻云怀中,
轻轻唤了一声。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
周轻云的青色剑光正挡住前方三柄邪道飞剑的合击,
碰撞声刺耳,几乎把朱梅的声音完全盖住。
但她低头的那一瞬,看到了朱梅翕动的嘴唇。
她的剑不敢停——
左手搂着朱梅,右手执剑格开一柄飞剑,身形一转又劈开另一柄。
“师姐……放我下来……”
小朱梅的声音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带着血沫的咕噜声,“我不想……成为累赘……拖累你……”
“别说话。”
周轻云的声音短促,
不容置疑,手中的“青索剑”(仿)却更快了——
又一柄飞剑被她磕飞。
她身上也是血,
左臂一道剑伤从手腕裂到肘弯,
后背三道深浅不一的刀痕,道袍下摆被血粘在腿上,每动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但这些伤都不致命。
她的剑光依旧沉稳,
她的眼睛依旧清亮,
她没有时间去痛。“师姐会救你离开。一切都会没事的。”
话刚说完,
她整个人猛地一震。
像是想起了什么。
矮叟朱梅传给过小朱梅的一件镇教之宝——“天遁镜”!
“朱梅!矮叟前辈传给你的天遁镜不是能藏身吗?”
周轻云的声音陡然拔高,
急切中带着一丝命令的语气,“快!躲进镜里去!”
怀中的小朱梅,
缓缓摇了摇头。
她摇头的幅度很小——
太痛了,痛到每一寸肌肉的牵动都像刀割。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壳,
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石雕般的东西,纹丝不动。
“我怎么……能够舍弃师姐……舍弃这么多同门……独自逃命?”
她的声音很轻,
很虚弱,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
积攒了一点力气,又说:“那天遁镜……只能躲一个人。我不躲。我哪怕死……也不躲。”
她抬起眼,
望着周轻云布满血丝的眼睛,笑了笑。
那个笑容虚弱得让人心碎,
却认真得让人无法反驳:“我和师姐……死在一起。”
“你——!”
周轻云想严厉地斥责她,
想板起脸说一句“胡闹”,想拿出做师姐的威严来压她。
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她低头看着怀中这张苍白又倔强的小脸,
看着她明明痛得全身发抖却还在微笑的样子,
最终什么都没再说出来。
她只是摇了摇头,
将搂着朱梅的那条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抬剑,接敌。
战斗又持续了片刻。
地面上的战局越来越绝望。
又有几个正道三代核心弟子在惨叫声中倒下。
十余人,变成十人。
还在苦苦支撑。
“师姐……”
小朱梅又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轻,虚弱到了几乎听不见的地步。
周轻云一剑逼退面前的两名邪道强人,
低头贴近朱梅的嘴唇,才勉强捕捉到那几个字。
“说,朱梅。”
周轻云的声音也哑了。
战斗太久,喊了太多声,声带已经磨出了血丝。
“如果我死了……你活下来……”
小朱梅断断续续地说着,
每一个字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不。”
周轻云直接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不会死。”
“我说……假如。”
小朱梅的脾气比她还倔,
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固执的表情,
像是非要讨到一个承诺才肯罢休的小孩子。“假如,我死了,你活下来……告诉……”
她忽然停住了。
嘴唇张着,却发不出声。
周轻云又逼退了一轮围攻,
等刀剑碰撞声稍歇,才低头把耳朵贴近她的嘴边。
“告诉他……”
小朱梅的眼眶忽然红了,
但声音却出奇地稳,“告诉小和尚……我从没有怪他。从没有。”
周轻云的剑顿了顿——
只是一瞬,但足够明显。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剑换了个手,继续格挡攻势。
“师姐,答应我。”
小朱梅催促道,
目光落在周轻云紧绷的侧脸上,那目光有哀求的重量。
周轻云又沉默了一瞬。
“好。”她说。
只这一个字,
干硬,
简短,
像是在喉咙里淬了一块铁,
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她没有看朱梅的眼睛,只是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就在这个字落地的同一瞬间——
“噗!!!”
上空一声闷响,
紧接着便是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从天而坠,
砸在雪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团东西落地的瞬间,
积雪被溅起,混着血和碎肉向四面炸开。
不是完整的尸身——
是一团肉糜。
哈哈僧元觉的降魔杵还握在断手中,
但那只手已经不连在任何躯体上了。
整个人被铁钟道人以道钟直接砸烂,
连同保命的元神琉璃小人一起,碾为齑粉。
血肉残渣溅落在雪地上,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冒着热气。
第二名罗浮七仙陨落。
而邪道那边也讨不到便宜。
在追魂童子萧泰死后,
贵州南疆留人寨二寨主火无量紧接着被红眼的元元大师一剑斩落。
紧接着滇西打箭炉飞天夜叉马觉妄图偷袭万里飞虹佟元奇,结果反被佟元奇一剑反杀——
琉璃小人刚飞出便被佟元奇早已备好的第二剑绞成碎片。
至此,
邪道亦已陨落三名散仙。
双方均已杀红了眼,
法宝尽出,
法力见底,拼到最后全凭一股本能——
比谁杀得更快,比谁更不怕死。
地面的战局更加惨烈。
正道散修剑仙那边,围成的圈子已缩小到不能再小,十来个人背抵着背,飞剑的剑光摇摇欲灭,每一次邪道强人攻上来,都要有人用身体去挡剑,才能保住圈中其他人的后背。
正道三代核心弟子这边,残余整整十人。
齐金蝉的鸳鸯霹雳剑依旧紫电赤火缭绕,但他握剑的手已经在发抖——不是怕,是力竭。
孙南断了一条手臂,仍在用左手挥剑,每挥一剑断口处便有血溅出,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秦紫玲将妹妹秦寒萼护在身后,秦寒萼伤重已站不起来,瘫坐在雪地里,背靠墙角,气息越来越弱。
诸葛警我飞剑上的裂纹越扩越大,随时可能断裂,他却仍咬着牙将剑光挡在众人最前面。
围困他们的近百名邪道强人还在不断施压,一圈一圈地收紧。
被杀,只是时间问题。
而半空中,齐灵云的处境更加危险。
法元分身射出的三道血线追杀了她不知多少个回合。
她借助符箓连续位移了三次,每一次都在血线即将贯穿她躯体的那一瞬堪堪逃脱——
第一次是替身符,留下一个假身在原地被血线穿透,真身已在百丈之外;
第二次是缩地成寸的符纸,整个人在血线追上的前一刹那硬生生横移了半里;
第三次,她甚至在躲闪中朝法元的方向反手刺了一剑——
那一剑当然不可能刺中散仙绝顶的法元,却令法元不得不分心一瞬,血线的追击也因此慢了半拍。
可符箓终有穷尽。
齐灵云扣在掌心的最后两张符纸已经捏出了裂痕。
她脸上血污纵横,束发的簪子在方才的一次躲闪中被击碎,青丝散乱在风雪中,倒衬得那双不肯服输的眼睛愈发清亮。
可她比谁都清楚——
当最后一张符纸耗尽的那一刻,便是她的死期。
至此,正道败局已定。
散仙陨落了风火道人吴元智、哈哈僧元觉;
三代核心弟子折损过半;
被困的散修剑仙随时可能被围歼;
三英二云中的齐灵云命悬一线;
而最上空那四位地仙——
苟兰因、苦行头陀、嵩山二老——
被金蚕蛊啃噬得白骨森森,全凭一口真气强撑,一旦真气耗尽,密密麻麻的的金蚕蛊失去束缚,玉清观上下将无一生还。
若无意外,
鸡犬不留……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