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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机会给过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不要。”
法元在外头大笑,
笑声乘着风雪传遍山谷,“那就怪不得我了。等破了这破阵,把你们一个个全都碎成齑粉,连个全尸都不给你们留。特别是你李元化,我要你死得比吴元智还惨。”
接下来两个时辰,
佟元奇、许元通、吴文琪依次倒下——
不是被剑贯穿,就是因法力耗尽被巨力撞飞;
佟元奇右腿中剑,
许元通左臂骨折,
吴文琪的内伤比外伤还重,
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把面前的白色都染透了。
三人被依次拖进阵中,
与李元化、玉清大师挤在一处。
那个曾经容得下七个人的圈子,
如今只剩下两人,还在勉强维持。
元元大师与素因禅师站在最前面。
元元大师的素眉已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她的金色佛光早就不见了,
只剩下一柄伤痕累累的飞剑,
悬在面前,替身后的五人挡去大多数攻击。
素因禅师的脸色平静得如同圆寂前的刹那,
嘴唇始终微微翕动,
为伤者,
也为死者,念着一段没有声音的经文。
她的佛性剑光已经微弱得几乎透明,
却奇异地没有断过。
每一击都像要以她的命去换。
她们还在撑,
但谁都看得出来——
快要撑不住了。
一人身上,
至少有不下二十处剑伤,
深的见骨,浅的也不下一指。
“哈哈哈!”
法元的目光几乎是在享受了。
他站在夜空中,
灰袍在风中鼓动,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狰狞:
“大家伙再加把劲!这些个峨眉余孽,还有多少血可以流?加把劲,把这最后两层龟壳也敲碎!等杀了这两人,玉清观上下鸡犬不留!一只活鸡都不许放走!”
邪道强人们顿时吼声四起,
像是憋了百年的那口气,
终于找到了最后的出口:
“杀啊!让峨眉也尝尝绝户的滋味!”
“蜀山剑派骑在我们头上多少年了?今天收点利息!”
“哈哈哈——什么玄门正宗,不过是一群徒有虚名的肥羊!吃够了,今天轮到我们吃了!”
“那老尼姑死撑,看得老子眼睛都疼……等破阵了,谁都别抢,他头归我!”
“峨眉小儿,今日就是你们灭门之日!长眉真人飞升了又怎样?有种他老人家再下凡来啊!”
邪道的叫嚣在山谷中回荡,
震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而落。
可无论他们怎么叫嚣,剑衣仍未破。
元元大师与素因禅师背抵着背,
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承受,默默守护。
这两个人的沉默,
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绝望。
身后,
李元化半靠在雪地上,
断耳处还在流血,
脸色白得像纸,却仍在冷笑。
他望着眼前渐渐模糊的天光,
忽然对身旁的佟元奇低声道:“你看,天快亮了。”
佟元奇半睁着肿胀的眼,
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嗯”。
天确实快亮了。
东方的天边,
浓重的黑里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像是有人在墨汁里滴了一滴奶。
可是这亮光,恐怕与他们无关了。
“天确实快亮了,但是……我们的天什么时候亮?”
佟元奇望着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分辨的天光,喃喃道。
他的声音里没有仇恨,
只剩下一种极大的疲惫与不忍——
不是怕自己死在这里,
是怕身后的那些少年,
怕这偌大的峨眉,
怕这正道千年道统,就在今夜断送个干干净净。
他闭上了眼,
眼角有泪滑了下来,混着血水,划过满脸的伤痕。
“难道真要……天亡正道?天亡峨眉?”
没有人回答他。
元元大师与素因禅师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玲珑宝塔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十个人影缩在十层光雾之中,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做不了。
那里面有齐灵云、周轻云、齐金蝉、诸葛警我、秦家姐妹……
峨眉大兴的关键人物,一个也不能死的人。
可他们现在,
只能隔着塔身,
看着外面的同伴在自己眼前流血、支撑、倒下。
而最上空,苟兰因、苦行头陀、嵩山二老的骨架愈发明显了。
皮肉已经大半被金蚕蛊啃去,
只剩下森白的手骨还死死攥着令旗。
只要有哪一只金蚕从四人合围的混沌区域中脱困,
下方所有人——
包括塔里的人恐怕都躲不过。
可即便没有那一口,
玉清观的外院,堆满了尸体。
正道与邪道的人,
一层叠着一层,已经被雪埋了一半。
辨不出谁是谁,分不清哪片血是谁的。
天地间白与红交错,成了一幅静止的、太过残酷的画。
就在正道陷入重重绝望之时——
“娘——!我来了!!”
一声撕裂夜色的呼喊,
毫无征兆从茫茫大雪的远方炸开。
那声音急促、焦急、惶恐,
却又裹着一股滚烫的热意,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胸腔里挤出来,
穿过漫天风雪,撞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却壮烈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所有人,
无论正邪,几乎同时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连那些正在疯狂攻击元元大师与素因禅师的邪道强人,
手里都有那么一瞬慢了。
“咻——”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
从遥远的天际穿透夜色,
破开风雪,正疾驰而来。
那光芒极快,
极亮,
像一颗坠入凡间的彗星,
拖着长长的赤色尾焰,映亮了半片天际。
人未至,声先到。
所有人都看得见那道赤光里,
裹着一道娇小的人影,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奔来。
而几乎同一时刻,
东方那片沉沉的夜幕,
被那一缕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灰白撕开。
那是天光。
真正的天光。
天真的快要亮了。
“簇簇簇……”
不知何时,
那场下了不知多久的茫茫大雪,
竟也悄悄地小了。
不是停了,是轻了。
雪片从鹅毛变成细碎的绒,
一缕一缕从云缝间筛下来,
比刚才温柔了太多。
天快亮了。
雪快停了。
而那道赤红色的光,也快到了。
似乎……
黎明……
真的正朝这座血与雪交织的绝境……
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