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王府坐落在陵州城北，占地千亩，亭台楼阁连绵不绝，校场上旌旗招展，数千北凉铁骑日夜巡逻，气象森严。

李长庚——或者说现在该叫李淳罡了——随着徐凤年一行人从侧门入府。沿途所见，守卫皆是精锐，最低也是七品武夫，领队的校尉更是达到了五品境界。

“这就是北凉王府的气象。”李长庚心中暗忖，“徐骁能坐镇北凉二十年，令离阳皇室忌惮，确实不是虚名。”

他被安排在西厢一处独立小院，与剑九黄的住处相邻。徐凤年给他安排了“客卿剑师”的名头，月俸二十两，比客栈掌柜许诺的还多了一倍。

“你先在此住下，熟悉熟悉环境。”徐凤年拍拍他的肩膀，“三日后王府有场演武，你若是感兴趣，可以看看。”

李长庚点头应下。

待徐凤年离开后，剑九黄拎着酒壶晃进院子，咧嘴笑道：“小子，住得还习惯吗？”

“谢前辈关心，挺好。”李长庚道。

剑九黄坐在石凳上，灌了口酒：“徐凤年那小子看似纨绔，实则精明得很。他留你在王府，一是看中你的剑法，二是想摸清你的底细。”

“晚辈明白。”李长庚神色平静。

“你明白就好。”剑九黄盯着他，“不过老夫好奇，你那剑法到底什么路数？那日你杀那五个刺客，剑气中正平和，却又能瞬间断人生机，实在古怪。”

李长庚略一沉吟，道：“晚辈的剑法，讲究‘混沌归一’。剑出无形，意动则剑气生，不拘泥于招式变化。”

“混沌归一？”剑九黄眼中精光一闪，“有点意思。来，让老夫试试你的剑。”

他起身，也不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刺李长庚面门。这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剑九黄数十年的剑道感悟，剑气中隐约有九种变化，封死了所有退路。

李长庚神色不变，右手抬起，同样并指如剑。

丹田中混沌剑气涌动，顺着经脉汇聚指尖。他没有施展任何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指点出。

灰色剑气与剑九黄的剑气在空中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爆鸣，剑九黄的剑气在触及灰色剑气的瞬间，竟如冰雪消融般缓缓消散。灰色剑气去势不减，直逼剑九黄胸前。

剑九黄脸色微变，身形一晃，横移三尺，堪堪避开。

“好小子！”他眼中露出震惊之色，“你这剑气竟能吞噬他人剑气？”

“晚辈的混沌剑气，可同化万般真气。”李长庚收手，如实说道。他并未全力出手，否则刚才那一剑，剑九黄未必能避开。

剑九黄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一个混沌剑气！老夫行走江湖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剑道。小子，你这剑法若是大成，怕是能开创一个全新的剑道流派！”

笑罢，他正色道：“不过，你这剑法虽强，却也有弊端。”

“请前辈指点。”李长庚拱手。

“你现在的剑气，全靠自身真气催动，若是遇到修为远高于你的对手，对方以力破巧，你这剑气再玄妙也无用。”剑九黄道，“剑道终究要以修为为根基。你如今八品境界，最多能威胁六品武夫，遇到五品以上的指玄境，就力有不逮了。”

李长庚点头：“前辈说的是。”

他心中却另有计较。混沌剑气固然受修为限制，但他还有洪荒法门作为底牌。若是全力施展，拼着损伤根基，便是面对指玄境也有一战之力。

不过这话他不会说。

“好好修行。”剑九黄摆摆手，晃晃悠悠出了院子，“三日后演武，王府里的几个供奉都会出手，你可以见识见识指玄境的手段。”

李长庚目送他离开，回到房中盘膝坐下。

“指玄境……相当于洪荒的炼神返虚，初步触及法则皮毛。”他闭目调息，“以我现在的实力，对上指玄境确实有些勉强。不过，若是能在演武前突破到炼气化神圆满，便有了一战之力。”

他运转《混沌养剑诀》，丹田中灰色剑气缓缓旋转，吞噬着天地元气。北凉王府建在陵州龙脉节点上，元气比外界浓郁数倍，正适合修行。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清晨，王府校场上旌旗招展，数百名北凉武将、客卿齐聚。校场中央搭起一座三丈高的演武台，徐骁端坐主位，徐凤年侍立一旁。

李长庚随剑九黄来到校场，在客卿区域落座。他目光扫过全场，心中微凛。

校场中高手如云，光是气息达到指玄境的就有六人，金刚境更是有十余人。北凉王府底蕴之深，可见一斑。

“看到那个穿黑袍的老者了吗？”剑九黄低声介绍，“那是‘铁掌’江斧丁，指玄境巅峰，一双铁掌可开山裂石。他左边那个白袍书生是‘玉面狐’公孙止，指玄境中期，擅长暗器和毒功……”

李长庚一一看去，将这些人记在心中。

演武开始，先是北凉年轻一代的武将上台切磋，多是七八品的武夫，拳来脚往，虽然精彩，却入不了真正高手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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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重头戏开始。

一名青衫剑客跃上演武台，抱剑行礼：“在下‘追风剑’柳随风，请诸位赐教！”

此人气息凌厉，赫然是金刚境巅峰。

台下沉默片刻，一名赤膊大汉跃上台：“俺来会会你！”

大汉使一柄开山斧，招式大开大合，每一斧都重若千钧。柳随风剑走轻灵，身形如风，在斧影中穿梭。

三十招后，柳随风一剑刺中大汉肩头，胜负已分。

“承让。”柳随风收剑。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金刚境巅峰在北凉也算高手了。

这时，客卿区域一名蓝衣中年缓缓起身：“柳兄剑法不错，在下‘寒江钓叟’莫问天，请指教。”

他飘身上台，手中无剑，只有一根三尺长的鱼竿。

柳随风神色凝重：“请。”

莫问天手腕一抖，鱼竿化作漫天竿影，每一道都凌厉如剑。柳随风挥剑格挡，却觉得对方竿上劲力古怪，时刚时柔，难以捉摸。

十招后，鱼竿点在柳随风胸口，将他震退三步。

“指玄境！”台下有人惊呼。

柳随风苦笑抱拳：“莫前辈高明，晚辈认输。”

莫问天收起鱼竿，淡淡道：“你的剑法尚可，但缺少杀意。真正的剑，是要见血的。”

他目光扫过台下：“还有哪位赐教？”

场中寂静。指玄境出手，金刚境无人敢应战。

剑九黄捅了捅李长庚：“小子，想不想上去试试？”

李长庚略一思索，起身道：“晚辈李淳罡，请莫前辈赐教。”

全场目光顿时聚焦在他身上。

“这么年轻？”

“八品境界？也敢挑战指玄？”

“找死不成？”

议论声四起。徐凤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徐骁则眯起眼睛，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