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天穹下,两道身影如电疾驰,身后是冲天血光与不断蔓延的地裂岩浆,前方则是一片高耸的黑色山脉轮廓,山脊之上隐约可见断壁残垣,在血色天光映衬下显得格外苍凉。
李长庚带着林清雪,将轮回步催动到极致,每一步都精准踏在空间节点之上,不仅速度快,更能借助空间褶皱规避后方席卷而来的狂暴能量余波及不时从地缝中喷出的岩浆火柱。
林清雪虽伤势未愈,但身为天骄,身法亦是不凡,加之李长庚有意放缓些许速度并分出一缕永恒剑意护持,勉强能跟上。
“李大哥,那片遗迹似乎有阵法残留的波动。”林清雪传音道,她修炼冰系功法,对能量波动感知敏锐。
李长庚微微点头,他也早已察觉。那片残垣断壁区域看似破败,实则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流转,并非天然形成,且与周围狂暴的血煞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大部分血煞之气阻隔在外。
“或许是一处上古避难所,或是某种封印之地。”李长庚心中推测,脚下速度不减反增。此刻平原中心异变,无数怪物暴动,修士惶惶,这片看似有阵法防护的古遗迹,无疑是暂时栖身并探听情报的好去处。
越靠近山脉,空气中弥漫的血煞之气果然逐渐稀薄,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燥热与狂暴感也减轻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威压与岁月沧桑之感,仿佛那片废墟曾历经难以想象的辉煌与劫难。
两人很快抵达山脚。近距离观察,这片山脉通体漆黑,似是由冷却的玄武岩构成,山势陡峭,植被绝迹。半山腰以上,可见大量倒塌的宫殿石柱、残破的城墙基座,以及一些风格古朴、雕刻着陌生符文与图案的巨石碎块。
一条近乎被掩埋的宽阔石阶蜿蜒而上,石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尘埃,但依稀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
李长庚展开神识,谨慎扫过前方。石阶及两侧废墟中,并未发现活物气息,也无明显的阵法攻击迹象。但那种微弱的灵力流转确实存在,源头似乎在山顶方向。
“跟紧我,小心些。”李长庚对林清雪嘱咐一句,率先踏上石阶。永恒剑意流转周身,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林清雪握紧手中冰晶长剑,紧随其后。
石阶漫长,两人拾级而上,沿途所见尽是破败景象。许多建筑残骸上留有激烈的战斗痕迹,刀劈斧凿、火焰灼烧、冰霜冻结的印记历经岁月仍未完全磨灭,可见当年此地战况之惨烈。偶尔还能见到一些早已风化、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枯骨,不知是此地的原住民,还是曾经的闯入者。
行至半山,一处相对完整的圆形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仅剩底座和半截碑身的石碑,碑文模糊难辨,但底座周围镶嵌的几块淡蓝色晶石却依然散发着微光,正是那微弱灵力波动的来源之一。
李长庚走近观察,发现这些淡蓝晶石构成了一种简单的聚灵与净化阵法,虽然残破,但依然在缓慢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天地灵气,并排斥着血煞之气。这恐怕也是这片区域能保持相对清净的原因。
“这晶石……似乎是上古时期的‘清心玄玉’,有宁神静心、净化邪祟之效,如今早已绝迹。”林清雪学识渊博,认出了晶石来历,语气中带着惊叹,“以此布阵,手笔不小,此地当年定然不凡。”
李长庚俯身,手指轻轻拂过一块晶石表面,永恒剑意细细感应。晶石内部结构稳定,能量流转缓慢而持久,确实非同凡品。更重要的是,他从这阵法残留的纹路中,隐约感觉到一丝与地脉相连的痕迹,虽然极其微弱,且似乎被某种力量刻意掩盖或斩断了。
“此地阵法,或许原本能引动地脉之力,但如今地脉被污染,联系已断。”李长庚站起身,望向山顶,“我们上去看看,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两人继续上行,途中又发现了几处类似的残阵节点,皆以清心玄玉为核心,但损毁程度更重。可以想象,若这些阵法完好无损,整片山脉或许都能形成一片净土。
终于抵达山顶。山顶地势相对平坦,残留的建筑基座规模更大,依稀能看出曾是一座宏伟殿宇。殿宇早已坍塌,唯有一面高达十丈、布满裂痕的漆黑石壁相对完好地矗立在废墟中央。
石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与图案,虽然历经风霜,但大部分仍清晰可辨。文字并非当今修真界通用文字,而是更为古老的象形符文。图案则描绘着一些场景:有修士飞天遁地、布阵施法的景象;有无数狰狞怪物从地底涌出、生灵涂炭的惨状;也有众多修士联手,以一座巨大祭坛为核心,引动星辰与地脉之力,将怪物封印的画面。
“这似乎是……记录了一场上古灾劫?”林清雪仔细辨认着图案,推测道。
李长庚目光如炬,快速扫过整面石壁。他虽不认得全部古文,但结合图案与部分能猜出意思的符文,加上自身对阵法、地脉的认知,渐渐拼凑出一些信息。
“此地名为‘镇渊城’,乃是上古时期‘天渊盟’所建,用以镇守一处通往地底‘污秽血渊’的裂缝。”李长庚缓缓开口,指着石壁上的图案,“血渊之中,孕育着以血煞、怨念为食的怪物,它们渴望吞噬生灵气血与神魂。天渊盟修士在此建立大阵,以地脉为基,星辰为引,构筑封印,将血渊裂缝封镇。”
他手指移向另一幅图案,那上面描绘着无数修士将自身法力乃至精血注入一座宏伟祭坛。“然而,血渊之力不断侵蚀,封印时有松动。每当此时,天渊盟便会举行‘血祭大典’,并非以生灵为祭,而是修士自愿贡献部分精血与法力,结合地脉星辰之力,加固封印。”
林清雪听得入神,随即疑惑道:“既然如此,此地为何变成废墟?那些天渊盟修士呢?”
李长庚看向最后几幅图案,神色凝重。最后几幅图描绘的景象更为模糊残缺,大致能看出封印似乎出现了巨大变故,地脉之力紊乱,星辰偏移,无数强大怪物冲出血渊,与修士爆发大战。最终,整座镇渊城化作废墟,而血渊裂缝似乎并未被彻底封印,而是被某种方式转移或改变了形态。
“看来,上古一战,天渊盟失败了,至少未能完全封住血渊。”李长庚沉声道,“而通天塔第二层这片‘血狩场’,很可能就是当年血渊裂缝的转移或衍生之地!那些祭坛,与图中天渊盟用来加固封印的祭坛形制有几分相似,但气息却截然相反,充满了邪恶与掠夺。”
林清雪倒吸一口凉气:“李大哥,你是说,暗刃在此建立的源血祭坛,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利用了上古残留的祭坛基址,甚至可能扭曲了原本的封印阵法,将其变成了滋养血源晶、连通更高层的邪恶仪式?”
“极有可能。”李长庚点头,“而且,他们很可能进一步污染了此地地脉,将原本用于镇压血煞的地脉之力,反转成了滋养血煞的源泉。如此手笔,非一朝一夕之功,暗刃图谋通天塔,恐怕已布局多年。”
两人正交流间,李长庚丹田上方的界心石碎片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这次不再是示警,而是一种略带亲近与共鸣的波动,指向石壁后方废墟深处。
李长庚心中一动,绕过石壁。后面是一片堆满碎石的空地,空地中央,竟有一口直径丈许的古井!井口以白玉石砌成,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星图,只是如今蒙尘,多有破损。井口边缘,同样镶嵌着数颗清心玄玉,只是光芒比山下那些更加黯淡。
界心石碎片的波动,正是源自这口古井。
李长庚走近古井,探头向下望去。井内并非无水,而是深不见底,弥漫着淡淡的乳白色雾气,雾气中隐有星光闪烁。更奇特的是,站在井边,能清晰感觉到一股精纯、古老、平和的地脉气息隐隐传来,虽然微弱,却与平原上那种被污染后的狂暴血煞地脉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