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妭选择渡劫之地,并非蓬莱仙岛,亦非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而是东海深处,一处靠近当年归墟漩涡显化边缘、至今仍残留着淡淡终结死寂道韵的荒寂海域。
此地灵气稀薄,天象紊乱,时有空间裂隙闪现,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然女妭以墟皇道基感应,却发现此地残留的归墟道韵,恰能与她道基中融合的那部分终结之力产生微妙共鸣,或可助她更清晰地体悟“归藏”真意,于劫中求变,于死寂中觅新生。
玄灵本不赞同,此地凶险未知,且远离蓬莱护持,若有外敌干扰,后果不堪设想。但女妭心意已决,言道:“师尊常言,修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之墟皇道基,本就包容混乱,调和极端。此番渡劫,若在安逸之地,恐难尽全功。此地虽险,却是我明悟自身道途的最佳试金石。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如何配随师尊征战未来道争?”
见她道心坚定,玄灵不再劝阻,只与金灵、炎烁等核心弟子,于蓬莱外围布下数重隐秘监控与接应阵法,一旦有变,可随时支援。同时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只称女妭闭关巩固道基。
这一日,荒寂海域上空,阴云密布,并非寻常雨云,而是一种混杂着灰、金、黑三色的诡异云团,如同厚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女妭头顶。云层之中,并无电闪雷鸣,反而死寂一片,唯有缕缕带着腐朽、终结意味的气息弥漫,压迫得下方海水都仿佛凝固。
女妭凌空盘坐于一座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之上,双眸紧闭,神色沉静。她已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墟皇道基全力运转,周身笼罩着一层灰蒙蒙中流转五色星辉与苍碧脉络的奇异道光,眉心那点五色漩涡印记也清晰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调和、承载、衍化的道韵。
她知道,自己这融合了墟皇本源、五行衍化、以及一丝归墟终结之力的特殊道基,所引来的天劫,必与寻常金仙劫不同。
果然,劫云酝酿了足足三日,方才有了动静。
并非雷霆劈落。
而是——下起了雨。
灰色的雨丝,细密无声,自劫云中飘洒而下。这雨丝并非水汽凝聚,而是由精纯的天地劫气、混乱的负面意念、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正的“终结道韵”混合而成!雨水落在海面,海水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黑烟;落在女妭护体道光之上,道光也剧烈波动,发出艰涩的摩擦声,仿佛被无数细小的磨石不断消磨!
“这是……‘蚀道劫雨’?!”远处暗中护法的金灵瞳孔一缩,“传闻中,只有道基驳杂不纯、或与天道有隙者渡劫时,方有可能出现!专蚀法力、污道基、损神魂!”
女妭却面不改色,甚至主动放开了部分护体道光,任由那灰色劫雨落在身上。雨水触及肌肤,带来阵阵冰冷刺骨的寒意与侵蚀感,更有一股股混乱、绝望、腐朽的意念试图冲入她的识海。但她墟皇道基全力运转,灰蒙道光流转,将那侵蚀之力大部分包容、转化,剩余部分则被她以坚韧的道心强行承受、消化。
“区区蚀道之雨,也想乱我道心?我之道基,本就自混乱中调和,自极端中承载!”女妭心中默念,眉心五色漩涡加速旋转,周身道光更加凝实,隐隐将落下的劫雨都吸纳、炼化了一部分,转化为滋养自身的特殊能量!
劫雨持续了约一个时辰,方才停歇。女妭周身道光虽略显黯淡,却更加精纯凝练,隐隐透出一股经历过冲刷磨砺后的厚重感。
然而,天劫显然不止于此。
劫云颜色陡然加深,由灰转黑,中心处,一点暗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膨胀!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雷鸣炸响!一道并非寻常银白或紫色,而是通体暗金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灰黑符文的诡异雷霆,如同一条狰狞的毒龙,撕裂云层,朝着女妭当头劈下!
这雷霆之中,蕴含着比劫雨强烈百倍的毁灭劫力,更夹杂着一股审判、惩戒、乃至抹除异数的浩大天威!仿佛天道察觉到了女妭道基中的“不谐”,欲以此雷将其“规正”或“抹杀”!
“来得好!”女妭清叱一声,不敢怠慢,双手飞速结印,眉心五色漩涡光芒大放,引动周身墟皇道光,在头顶凝聚出一面灰蒙蒙、形似龟甲、表面有五色星图流转的“墟皇归藏盾”!
暗金雷霆狠狠劈在归藏盾上!
轰——!!!
恐怖的爆炸将下方海水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冲击波席卷四方!女妭身形剧震,脚下黑色礁石瞬间化为齑粉!她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她强行压下。归藏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道道裂痕,那暗金雷霆中的毁灭劫力与惩戒天威疯狂冲击,试图瓦解她的防御,侵入道基!
但墟皇道基的“调和”与“承载”特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归藏盾虽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崩溃,反而在震颤中,将雷霆之力不断分化、引导、转化!五色星图急速流转,分别对应五行之力,消磨劫力;灰蒙蒙的盾体本身则如同无底归墟,将最核心的毁灭与惩戒意念缓缓吸纳、包容、镇压!
与此同时,女妭识海中,亦掀起惊涛骇浪!那雷霆中蕴含的惩戒天威,化作无数威严浩大的天道之音,不断拷问、冲击她的道心!
“尔之道基,驳杂不纯,纳归墟死寂,悖逆天和,当诛!”
“五行衍化,乃天道权柄,尔何德何能,敢窃天机?”
“墟皇之道,调和混乱,此乃逆天而行,速速归正,皈依天道,方得解脱!”
声声质问,如同洪钟大吕,直击灵魂深处。寻常修士,只怕早已道心失守,惶恐跪伏。
但女妭道心坚定如铁!她之道,乃师尊凌越混元大道之下,结合自身特性走出,虽借鉴五行,包容归墟,但核心乃是“调和承载,自成循环”,何来悖逆?何来窃取?
“我之道,非天赐,乃自求!调和诸般,是为承载;包容归墟,是为循环!我心即道,何须天允?!”女妭在识海中发出无声的呐喊,墟皇道基光华大放,将那些天道拷问之音一一粉碎、吸纳,反而化为淬炼道心的资粮!
暗金雷霆持续了九息,终是力竭消散。
女妭脸色苍白,气息萎靡,归藏盾也布满裂痕,近乎透明。但她的眼神,却更加明亮,更加坚定!渡过此雷,她的道基经受住了天道惩戒的考验,变得更加稳固,对“归墟”与“天道”两种截然不同力量的理解与掌控,也更进一层!
然而,天劫似乎被女妭的顽强彻底激怒!
劫云疯狂旋转、收缩,颜色由黑转深灰,最终化作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在这片黑暗的中心,一点灰白色的、没有任何温度与生机、唯有纯粹“终结”与“寂灭”的光点,缓缓亮起、膨胀!
“这是……归墟投影?!”远处,玄灵脸色剧变!他曾在师尊对抗归墟时见过类似气息!“天劫之中,怎会引动归墟之力?!难道是因为女妭师妹道基中融合了归墟道韵,故而天劫演化出针对性的‘归墟劫’?!”
这已超出了寻常天劫范畴,更像是某种大道规则的针对性抹杀!
那灰白光点迅速膨胀,化作一道灰白色的、仿佛由无数终结道纹凝聚而成的光柱,无声无息地落下!没有雷霆的爆响,没有能量的狂澜,只有一种万物终结、大道归寂的绝对死寂之意,笼罩了女妭所在的海域!
海水静止,波澜不兴,仿佛时间与空间都被冻结。光线扭曲、湮灭,一切色彩褪去,只剩下灰白。
女妭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力!她的法力运转近乎停滞,神魂仿佛要被那死寂之意冻结、同化!眉心五色漩涡旋转得异常艰难,墟皇道光也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