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群岛中央最大的“骸骨岛”地下,一处天然形成的、布满钟乳石与阴冷海水的巨大溶洞内,正进行着一场诡异而狂热的仪式。
溶洞中央,是一个以鲜血与某种黑色粘稠液体绘制的巨大法阵,阵法纹路扭曲狰狞,散发着浓郁的腥臭与令人心神恍惚的邪异波动。法阵周围,跪伏着数百名衣衫褴褛、眼神狂热或麻木的生灵,有人形,有半妖,也有完全的海兽形态。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吟唱着赞美“寂海真君”、祈求“归墟之门开启、赐予永恒安宁”的邪异祷文。
法阵上空,悬浮着三枚与之前女妭发现的幻蜃珠相似、但体积更大、内部七彩雾气更加浓郁的珠子,正缓缓旋转,散发出强大的幻灭与寂灭道韵,引导、放大着下方信徒们的恐惧、绝望、怨恨等负面情绪,并将其精炼、汇聚。
法阵边缘,几名身着黑袍、气息阴冷的身影正在主持。为首者,赫然是“玄水盟”那位极少露面的副盟主——一位修炼魔道水法、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太乙散仙。
“时辰将至,献上祭品!”黑袍副盟主声音嘶哑,如同破旧风箱。
立刻,数十名被铁链锁住、气息萎靡、但眼中充满惊恐与不甘的“祭品”,被粗暴地拖到法阵的几个关键节点。这些“祭品”,有在附近海域被捕的落单修士、海族,也有在群岛内部冲突中被俘的敌对者,甚至……有几名试图反抗或逃离的、原本的信徒!
“为了寂海真君的荣光!为了永恒的归墟!”主持者狂热的呼喊声中,法阵血光大盛!
那数十名“祭品”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血肉、神魂、乃至毕生修为与强烈的恐惧怨念,被法阵强行抽取、炼化,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充满死寂与终结意味的“血魂精粹”,如同受到无形吸引,穿透溶洞岩壁,循着某种预设的轨迹,向着遥远的归墟海眼方向激射而去!
而跪伏的信徒们,在幻蜃珠的影响与狂热氛围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更加癫狂地叩拜、吟唱,仿佛献祭他人的生命与痛苦,能带给他们某种扭曲的“救赎”与“力量”。
类似的血祭仪式,并非只发生在“死寂群岛”。
在东海靠近归墟海眼的几处“空间薄弱点”,在西海与北海某些偏僻的海沟,在南海一些火山活动频繁、能量紊乱的岛屿……同时有数处规模不等的邪祭在进行!祭品来源五花八门,有被掳掠的,有被蛊惑自愿献身的,也有在冲突中“恰好”死亡的。所有被炼化出的“血魂精粹”与“负面念力”,都如同涓涓细流,汇向归墟海眼那日益狂暴的漩涡!
这些仪式极其隐蔽,主持者往往是“潮音阁”、“玄水盟”早已埋下的死士,或是一些被彻底洗脑、连自己都不知道在为谁服务的狂热信徒。四海龙宫与蓬莱的清查,主要针对的是明面上的势力与节点,对这些深入底层、混杂在混乱与绝望中的暗流,一时难以尽数察觉、清除。
归墟海眼,在持续不断、来自四海各处的“血祭养料”刺激下,那“饥饿”的咆哮声越来越清晰,扩散出的死寂与吞噬之力,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扩张。靠近海眼边缘的海域,海水已彻底化为毫无生机的灰黑色,连空间都开始出现细微的、持续性的扭曲与塌陷迹象。一些不慎闯入此区域的生灵,瞬间便会失去所有生机,化为枯骨飞灰,连神魂都无法逃脱,被归墟吞噬。
四海龙族紧急布设的“镇海大阵”光幕,在归墟海眼外围万里处艰难地亮起,如同脆弱的蛋壳,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死寂侵蚀。光幕之外,灰黑色的“归墟死域”仍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张。
龙宫与蓬莱共享的情报网络中,关于各地异常能量波动、生灵失踪、邪教活动的报告,如雪片般飞来,虽然暂时无法完全证实与归墟异动的直接联系,但那股山雨欲来的恐怖气息,已让所有知情者心头蒙上厚厚的阴影。
蓬莱仙岛,归藏殿。
女妭独自静坐于殿心一方“镇魂玉”雕琢的蒲团上。她面前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灰白、黑暗、以及细微七彩光晕的“气团”。这是她以“归藏”之法,从蓬莱大阵外围、以及炎烁传回的部分影像中,艰难剥离、汇聚的一丝此次归墟暴动的“道韵样本”。
眉心黑暗奇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右眼光点也明亮到近乎刺目。她正全力解析着这团“道韵样本”,试图从中找出归墟此次暴动的“核心驱动频率”、“血祭之力的融合模式”、以及……那隐隐约约的、属于“寂灭魔蜃”一脉的操纵痕迹。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青筋微现,显然消耗巨大。但她的眼神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探究欲。
“不仅仅是‘饥饿’……还有‘引导’……‘同化’……以及……‘筛选’?”女妭低声自语,指尖轻轻划过气团,带起一丝细微的、灰黑色的道纹涟漪,“归墟本身似乎在被某种‘仪式’强行赋予特定的‘行为模式’……血祭之力不仅是燃料,更是……‘指令’?金蜃子……或者说他背后的‘始祖’……到底想从归墟中得到什么?仅仅是一件‘混沌遗宝’或‘终结道种’吗?”
她隐隐感觉到,此次归墟之劫的背后,隐藏的图谋可能比龟丞相占卜所见的更加深远、更加可怕。而她自己,以及与归墟有着特殊联系的道基,恐怕早已成为这盘巨大棋局中,一枚无法置身事外的关键棋子。
“既然躲不开……”女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眉心奇点猛地一凝,将那团解析了大半的“道韵样本”彻底“归藏”入内,“那便看看,是我的‘归藏’之道先‘消化’了你们的手段,还是你们先把我这枚‘棋子’……吞入归墟!”
她起身,走向殿内一面新立起的、由炎烁紧急送来的、标注着四海最新动态与归墟“死域”扩张图的水镜玉璧,目光落在东海与归墟海眼之间的那片正被“镇海大阵”艰难守护的海域。
“风暴将临……真正的较量,快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