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秽舟拖着残破的灵光,如同惊弓之鸟,一头撞入女妭感应到的那处秽气龙卷环带间隙。预想中的狂暴冲击并未立刻到来,反而像是穿过了一层粘稠却相对“平静”的隔膜,周遭的压力与“时寂”道韵的侵蚀感陡然减轻了大半。
舟内众人惊魂未定,透过防御光罩望去,发现他们似乎进入了一片相对独立的、悬浮于秽气龙卷与渊壁之间的奇异空间。这里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边缘流淌着明暗不定的暗金色与灰黑色秽气,但内部却相对“干净”,只有稀薄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雾气弥漫,脚下并非海水或深渊,而是一片坚固、冰冷、呈现出暗沉铁灰色的岩石平台。平台约莫方圆百丈,表面粗糙,布满了岁月与某种力量冲刷留下的奇异纹路,中央处,隐约可见一个半坍塌的、疑似祭坛或石碑基座的遗迹。
破秽舟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动力,摇晃着降落在石台边缘,船体灵光彻底熄灭,只剩下船首的净世莲还在勉强散发着微弱的净化光晕,驱散着试图靠近的稀薄秽雾。
“暂时……安全了。”女妭松了口气,紧绷的心神一松,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袭来,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强行压制多时的道基动荡与右眼刺痛如同潮水般反扑。
“仙子!”旁边的金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师妹!”炎烁也急忙上前。
“无妨,消耗过度而已。”女妭摆了摆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立刻检查舟船受损情况,伤员救治,布置警戒与隐匿结界。所有人,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此地……未必长久安全。”
众人深知此刻情势危急,顾不上多问,立刻行动起来。
青松子与云渺真人强打精神,迅速检查破秽舟。舟体受损严重,多处防护阵法崩毁,龙骨出现裂痕,动力核心更是濒临崩溃,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修复。好消息是,隐匿与隔绝气息的核心符文阵列在最后的冲击中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经过紧急修复,勉强能在石台上撑起一个弱化的防护与隐匿结界,只要不主动暴露,应该能暂时瞒过外围秽气与可能存在的追兵。
赤霞元君则立刻开始救治伤员。敖战与两名龙卫伤势不轻,尤其是敖战,强行催动龙力与畸变体搏杀,又硬抗了“时寂”道韵侵蚀,龙魂都受了震荡,需要静养。蓬莱这边,金灵与炎烁消耗巨大,亦有轻伤。其余龙卫与蓬莱长老也各有损耗。
女妭被搀扶到石台中央那半坍塌的遗迹旁,寻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她取出数枚丹药服下,又借助“万象护心令”中师尊残留的温润道韵,开始全力调息,镇压道基动荡,同时小心翼翼地处理右眼的伤势与那枚异常活跃的“种子”。
随着调息深入,女妭渐渐发现,这片石台空间,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首先,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神压抑的“时光迟滞感”与“终结道韵”,在这里被削弱到了最低,甚至……隐隐有一种奇异的“中和”与“沉淀”感。仿佛这片石台本身,就具备某种能“抚平”或“承载”“时寂”道韵的特性。
其次,当她将心神沉入道基,尝试与外界稀薄的灰色雾气交感时,竟隐约察觉到,这些雾气中,除了微量的秽气与死寂,还蕴含着一种极其隐晦、却本质极高的……“空间”道韵的残留!这种空间道韵古老而纯粹,与扬眉那种自由穿行、掌控虚空的韵味略有不同,更偏向于“稳固”、“承载”、“界定”,仿佛……是构建这片独立空间的“基石”之力。
“此地……莫非曾是上古某位大能,为了对抗或研究“时寂”道碑,而特意在此开辟的一处‘观察哨’或‘前哨站’?”女妭心中泛起猜测。这也能解释为何石台材质特殊,能削弱“时寂”影响,以及为何会残留古老的空间道韵。
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向身旁半坍塌的遗迹。那似乎是一个方形基座,由与石台同源的铁灰色岩石砌成,边缘雕刻着早已模糊难辨的符文。基座中央,原本应该矗立着什么,如今只剩下一个不规则的凹坑。凹坑内壁光滑,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石台空间同源的空间道韵波动,以及……一丝几乎微不可察、却让女妭右眼“种子”猛然一跳的……混沌气息!
“混沌珠碎片?!”女妭心头剧震!难道这处遗迹,原本是用来供奉或镇压某块混沌珠碎片的?碎片如今何在?被取走了?还是……遗失了?
她按捺住激动,将发现暗中传音告知了玄灵(通过特殊的传讯手段,在进入渊内后便一直尝试保持微弱联系,此刻在这相对平静处终于清晰了些许),并请他转告师尊凌越与扬眉前辈。
做完这些,女妭收敛心神,继续疗伤。她知道,当务之急是恢复状态。无论此地有何秘密,没有足够的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石台空间内,只有众人调息的微弱灵气波动与结界外偶尔流淌过的秽气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不知过了多久,女妭的道基终于初步稳定下来,右眼的刺痛也被暂时压制。那枚“种子”在吸收了此地微弱的混沌气息与“时寂”道韵残留后,似乎又壮大、凝实了一丝,与墟界雏形的联系也越发紧密,甚至开始反哺出一缕缕更加精纯、奇异的灰蒙道韵,滋养着她的墟皇之道。
就在她准备结束调息,检查众人恢复情况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她道基深处,那枚“种子”与墟界雏形共鸣产生的奇异道韵,竟与她身下石台本身蕴含的那股古老“空间基石”道韵,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振!
嗡——
女妭身下的铁灰色岩石,忽然亮起了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雕刻,更像是岩石本身蕴含的道则显化,交织成一个复杂而玄奥的图案,中心正对着她盘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