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入口的触感,如同强行挤入一团冰冷、粘稠、同时又充满排斥力的凝胶。时空感在进入的瞬间便彻底瓦解,上下左右失去意义,方向只剩下“前”与“后”的模糊概念,而这概念本身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四周涌来的混乱道韵吹熄。
女妭手持光芒微亮的“时钥”碎片,将其紧贴眉心,左眼深处那破碎重组的“时空之环”虚影在剧烈波动中艰难旋转,竭力感应着碎片传来的微弱共鸣,并与心神中碑灵烙印的“道韵图谱”相互印证、校准。她感觉自己仿佛行走在一条由流动的混沌色彩与破碎时空光影构成的、不断坍塌又重建的独木桥上,脚下空无一物,唯有手中碎片的指引与身后同伴们沉重喘息和相互搀扶带来的些微踏实感,证明着他们尚未被这片绝对的“无序”彻底吞噬。
裂隙内部,景象光怪陆离到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
这里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空间结构,更像是一片由无数“时空碎片”、“混沌气流”、“道则乱流”以及无法名状的“存在残响”粗暴糅合而成的、不断沸腾翻滚的“汤”。视线所及,色彩混沌难辨,时而漆黑如墨,时而惨白如骨,时而又是种种无法归类的诡异色调混杂闪烁。光影扭曲折叠,前一瞬可能看到一片浩瀚星海在咫尺之外诞生、膨胀、随即又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成亿万光点消散;后一瞬,无数难以理解的几何结构或生物(?)残骸虚影又无声掠过,留下冰冷死寂的“存在过”的痕迹。
声音在这里也失去常态,时而寂静得能听到自身血液流动与神魂战栗的嗡鸣,时而又被无数重叠、扭曲、充满疯狂意味的“嘶吼”、“低语”、“悲鸣”、“尖笑”所充斥,这些声音仿佛来自不同时空、不同维度、甚至不同“存在状态”的残留,直接作用于灵魂,试图将听者拖入同样的混乱与疯狂。
最危险的,是那无处不在、性质混杂的“混沌侵蚀”与“时空乱流”。一丝看似平静的灰白色气流,可能内蕴着能将太乙金仙肉身瞬间“归虚化”的恐怖混沌分解之力;一片缓缓旋转的彩色光晕,或许是一个微型的时间陷阱,踏入其中可能经历外界一瞬、内部千年的时光冲刷,瞬间耗尽寿元;而那些看似稳固的、由某种暗沉物质构成的“浮岛”或“路径”,更可能只是某个庞然巨物躯体的冰山一角,或者某种道则陷阱的伪装……
“左前方三步,避开那片暗金色涟漪!那是高度浓缩的“时寂”道则余毒!”女妭嘶哑的声音在众人心神中急促响起,她左眼“时空之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但致命的波动。
走在最前的金灵立刻强行扭转身形,剑尖点地(如果那流动的混沌色能称之为“地”的话),带动身后互相挽着胳膊的敖战与炎烁,险之又险地擦着那片看似美丽、实则致命的暗金光晕边缘掠过。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凝固在痛苦瞬间的灵魂虚影在无声哀嚎。
“脚下!时空流速异常!快,注入法力,加速通过!”女妭再次示警,她感觉到脚下“路径”(碑灵图谱标注的相对稳定节点连线)某处传来粘滞感,仿佛踏入泥沼。众人不敢怠慢,拼着加重伤势,将残存法力灌注双腿,踉跄着冲过那片区域,回头望去,只见他们刚刚踩过的地方,光影被拉扯成诡异的慢动作,仿佛时间在那里变得粘稠如胶。
“右侧有东西过来了!混沌凝聚体,气息驳杂,无固定形态!”负责侧翼警戒的一名龙卫(仅存的两名中状态稍好者)骇然低呼。只见右侧翻涌的混沌气流中,一团不断变换着扭曲肢体、口器与眼珠轮廓的暗影,散发着贪婪与混乱的意念,悄无声息地朝着队伍边缘蠕动而来。
“炎烁!”女妭低喝。
炎烁咬破舌尖,强行催动离火鉴最后一丝本源,一缕微弱却精纯的赤金色离火射出,并非攻击那混沌凝聚体主体(那可能引发更大范围暴动),而是精准地灼烧在其探向队伍的一条粘稠“触须”前端。离火与混沌接触,发出“嗤嗤”的剧烈反应声,那触须吃痛般缩回,凝聚体也似乎对离火中蕴含的“净化”与“秩序”意蕴感到本能的厌恶与忌惮,发出一阵模糊的嘶嘶声,缓缓退入更深的混沌气流中。
短短百丈距离(以外部空间估算),众人走得比之前任何一场血战都要艰难、凶险。每一步都需女妭以全部心神感知、判断、指引,每一次应对都可能耗尽全力,引发连锁危机。队伍中伤势最重的青松子、云渺、赤霞三人,几乎是被金灵、敖战和龙卫半拖半拽着前行,气息越发萎靡。
而更让女妭心头沉重的是,手中“时钥”碎片的共鸣指引,与碑灵图谱标注的路径,在深入裂隙一段距离后,开始出现微妙的……偏差!
图谱标注的路径,是基于天吴当年冒险送入碎片时,对裂隙“边缘相对稳定区”的探索与记忆。但无尽岁月过去,裂隙内部本就混乱不堪的时空结构显然发生了更多未知变化,甚至可能因之前混沌珠碎片被女妭“强制沉寂”而产生新的扰动。碎片共鸣指向的方向,与图谱路径开始分离,指向更加深邃、更加危险、图谱上完全是一片空白与警告标记的区域!
“怎么会……”女妭心往下沉。是相信天吴前辈留下的、可能已过时的“地图”,还是相信此刻“时钥”碎片之间最直接的共鸣牵引?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碑灵燃烧自身换来的“三刻”时间,正在飞速流逝。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第二枚碎片,才有希望!
“改变方向!”女妭果断做出决定,左眼死死锁定碎片共鸣传来的方位,“跟紧我!相信碎片的指引!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路标’!”
偏离“安全路径”,意味着未知的危险指数级增加。但众人别无选择,只能咬紧牙关,跟随着女妭,如同盲人骑瞎马,朝着共鸣指引的、那片更加浓郁、翻滚着暗沉混沌色与诡异银灰闪电的深处“游”去。
越是深入,环境越发恶劣。混沌气流中开始夹杂着细碎的、仿佛能切割神魂的“时空碎片”,众人不得不撑起更加稀薄的防护,即便如此,衣衫与裸露的皮肤上也开始出现细密的、仿佛被无形利刃划过的血痕,伤口处还残留着混乱的时空道韵,阻碍愈合。
四周的“存在残响”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冲击性。他们时而“听”到古老神魔征战的怒吼与悲鸣,时而“看”到星辰寂灭、大陆沉浮的毁灭景象碎片,甚至隐约捕捉到一些关于“混沌归墟”本质的、疯狂而令人作呕的“低语”,试图污染他们的道心。
女妭的道基与神魂承受着最大的压力。她不仅要抵御环境侵蚀,还要全力维持对“时钥”碎片的感应与路径指引,左眼的“时空之环”早已不堪重负,布满裂痕,光芒明灭不定。右眼白纱下的混沌“种子”也沉寂得如同顽石,仅在偶尔有特别精纯(也特别危险)的混沌气流擦身而过时,才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就在众人几乎要被无边的混乱与绝望压垮,感觉手中碎片共鸣也因环境干扰而开始变得飘忽不定时——
前方翻涌的混沌迷雾,忽然……“空”了一小块!
不是真正的空旷,而是那里的混沌气流与时空乱流,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梳理”、“排开”,形成了一片直径约十丈、相对“平静”的奇异区域。区域中心,悬浮着一座小小的、由某种非金非玉、呈现暗银灰色、表面布满天然时空道纹的……不规则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