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燃烧着金灵全部生命本源与剑道信念的煌煌剑光,如同黑暗深渊中升起的骄阳,义无反顾地撞上了那条足以撕裂山岳、污秽金仙的恐怖主触手!
轰——!
剑光与触手在女妭身前不足十丈处轰然对撞!刹那间,狂暴的能量乱流与道则湮灭的冲击波席卷四方,将周围本就破碎的虚空撕开更多裂口。那主触手前段被剑光斩入近半,污秽的黑血(地心毒浆)如同瀑布般喷涌,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鸣!
然而,金灵的状况更加惨烈。
他本就因主持“地元归藏大阵”承受反噬而道基受创、本源大损,又在“心腑”之地与后土灵体合力抵御魔穰侵蚀多时,早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剑,燃烧了他最后的本命剑元与部分神魂,固然威力惊世,却也将他自己推入了油尽灯枯的绝境。
剑光崩碎,金灵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周身布满被触手反震之力及“归墟”道则侵蚀造成的狰狞裂痕,淡金色的仙血在空中洒出一道凄艳的血线。他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衰弱到几乎难以感知的程度。
“师兄——!!!”
女妭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战场。她顾不得自身施法反噬的风险,强行中断了对地底“归墟触须”的干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金灵坠落的方向,在他即将砸入一处裂缝之前,险之又险地接住了他。
入手之处,是一片冰冷与破碎。金灵的道袍已被鲜血与污秽浸透,周身经脉寸断,道基布满裂痕,那柄相伴多年的本命仙剑也剑身黯淡,布满裂纹,显然也遭受了重创。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神魂之火在狂风中剧烈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师兄……师兄!”女妭声音颤抖,全力将自身新成的“归墟时序道”本源之力,连同混沌种子内转化出的最精纯生机,不要钱般渡入金灵体内,试图稳住他濒临崩溃的道基与神魂。她能感觉到,金灵的伤太重了,不仅仅是外来的重创,更是内在本源近乎燃尽的枯竭。
金灵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焦急万分的师妹,苍白的脸上竟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他费力地抬起手,似乎想替她抹去眼泪,却终究无力垂下,只轻轻握住了她渡来道力的手。
“师……妹……别哭……”他的声音嘶哑微弱,断断续续,“你……成功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走出自己的道……”
“别说话!我带你回去!师尊一定有办法救你!”女妭声音哽咽,死死握住他的手,道力输送更快,却如同流入无底深潭,激不起半点涟漪。她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与恐惧。
“没……没用的……”金灵轻轻摇头,目光却异常平静,“我的剑心……很清楚……能护住你……挡住这一击……足够了……比当年……在东海初见时……那个只会莽撞出剑的傻龙……强多了……”
他看向远处正与其余触手激烈搏杀、却也不时投来焦急目光的凌越,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仰与不舍:“替我……跟师尊说……弟子……没有辱没……道门剑道……”
他又看向怀中那柄破碎的仙剑,指尖轻触剑身,剑发出最后一声微弱而清越的悲鸣,随即彻底沉寂。“老伙计……也到头了……”
“师兄!你不许放弃!道门还需要你!师尊还需要你!我……”女妭泣不成声。
金灵却忽然握紧她的手,原本涣散的目光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与郑重:“师妹……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的道……很重要……不仅仅是为了道门……更是为了……洪荒那些……在时光与终结中挣扎的……无数生灵……”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轻:“还有……替我去看看……龙族故地的……那片珊瑚海……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潮起时的……万丈霞光……”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师兄——!”
女妭的悲呼在满目疮痍的荒原上回荡,却唤不回金灵逐渐沉寂的气息。他那双始终锐利如剑的眼眸,缓缓闭合,握着她的手也无力地松开。最后一丝微弱的神魂波动,如同燃尽的流星,在夜空中划过最后一道光,然后……彻底消散。
唯有那柄破碎的仙剑,依旧安静地躺在他身侧,剑身倒映着天空污浊的云光,仿佛仍在等待主人的召唤。
天地同悲。
远处,正在与魔穰主触手搏杀的凌越,身形猛地一震。他感应到了,那道他亲手培养、寄予厚望的煌煌剑意,如同断弦的琴音,戛然而止。那个从他初立道门时便追随左右,历经龙汉、道魔诸劫,始终赤诚坚定、从不退缩的大弟子……
“金灵……”凌越的声音低沉,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却蕴含着足以冻结时空的彻骨寒意与滔天悲怒。他周身“大道归真”道韵疯狂涌动,却并非爆发,而是向内极度收敛、压缩,仿佛在酝酿着某种足以撕裂苍穹的终极一击。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那“地肺魔穰”感应到了金灵的陨落与凌越的愤怒,竟发出更加猖狂、更加贪婪的咆哮。它伸出更多的触手,疯狂缠绕、穿刺后土巨灵的残骸,要将这最后的“美味”彻底吞噬。巨灵残骸核心那点土黄灵光,在金灵陨落后,仿佛也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剧烈闪烁,即将熄灭。后土灵体的虚影,已是淡到几乎不可见,却仍拼尽最后一丝力量,试图护住残骸,护住那维系地脉的最后希望。
然而,就在这绝望与悲愤交织到极点的时刻——
一股苍茫、厚重、仿佛承载了洪荒大地无数岁月记忆与情感的古老意念,从那即将熄灭的土黄灵光中,最后一次,顽强地升腾而起!
是后土巨灵!她残存的灵性,在这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被金灵那舍身守护的决绝剑意,被女妭那逆天而行的“归墟时序道”,被凌越那悲怒交织却依旧守护苍生的道心,深深触动。
“守护……从不问值不值得……”那苍茫的女声,此刻已微弱到近乎叹息,却带着一种超脱生死的平静与释然,“持剑的龙族孩子……你以命践行的‘守护’……吾看到了……也收到了……”
“还有你……时序中挣扎的新生者……”后土灵体的虚影,最后一次凝聚,艰难地转向女妭,眼中带着欣慰、期许,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托付,“你的道……包容终结……却不沉沦其中……这正是……吾曾追寻却未能触及的……方向……”
“吾之后土,生于大地,归于大地……然本源不可落于魔手,地脉不可沦为邪器……”
那点即将熄灭的土黄灵光,猛地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也是最璀璨的光华!这光华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母亲最后的拥抱,温柔却坚定地覆盖了后土巨灵那被魔穰触手疯狂缠绕、穿刺的庞大残骸!
“以吾残躯为祭,以吾本源为引——地元归藏,传承!净土守护者之位,今托付于……尔!”
轰——!!!
后土巨灵的残骸,连同那“地元归藏大阵”的核心,在最后一刻,没有选择自爆来与魔穰同归于尽,而是将自身残存的所有本源、所有道韵、所有关于“大地承载”与“地脉守护”的传承记忆,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土黄色光柱,直直射向……女妭!
光柱瞬间将女妭笼罩!她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感到一股浩瀚、厚重、温润如大地怀抱的本源之力,强行涌入她的神魂与道基!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灌顶,而是一种近乎“权柄交接”的、超越生死的大道传承!后土巨灵将自己守护洪荒大地无数岁月的“职责”、“权限”与部分“本源印记”,临终托付给了她——这个同样拥有“守护”之心、同样在“终结”与“新生”间挣扎求索的后辈!
女妭的道基,刚刚因突破准圣而重塑,此刻又迎来这巨量的、性质厚重温和的大地本源灌注,竟没有崩溃,反而因为其“归墟时序道”本就具备强大的“容纳”与“转化”特性,硬生生将这股磅礴力量“归藏”进了自己的道域、道基乃至混沌种子空间之中!
混沌种子剧烈震颤,其“混沌之序”道韵与后土的大地守护本源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融合,竟然在其核心处,开始孕育出一枚微小的、散发着土黄光晕的“地元道种”雏形!新生碑灵也在时光道韵外,沾染了一层厚重的土黄光泽,其“新时序”道韵中,“承载”与“定序”的意蕴更加完善。
而女妭本人,则清晰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片洪荒大地,与广袤无垠的地脉网络,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她仿佛能听到大地沉稳的心跳,感知到远方山川的呼吸,甚至模糊地触摸到那些因战乱、灾劫而痛苦呻吟的地脉节点!
后土巨灵的虚影,在完成这最后传承后,已淡如青烟。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她守护了无数岁月、如今已满目疮痍的土地,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眷恋与一丝释然。
“孩子……大地……交给你了……”她的声音如同风中的叹息,彻底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那失去了后土本源支撑、又被魔穰触手疯狂缠绕的巨灵残骸,终于失去了所有抵抗,在魔穰贪婪的吞噬下,轰然崩塌、崩解,化作无数毫无灵性的土石尘埃。但后土的核心本源与传承,已被女妭成功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