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校尉怒喝“强押”、兵卒持械逼近的刹那——
林晚昭忽然抬手。
她没有说话。
只是指尖轻拨,以指节叩击掌心玉铃,三声轻震——
铃息共鸣。第429章雷还没落下来,她先跳了(续)
三声铃响,如裂帛穿心。
校尉怒目圆睁,手中长刀一挥:“给本官拿下!妖女惑众,妄图逆天改命,格杀勿论!”
兵卒如潮水般涌上,铁甲撞击之声震得石板嗡鸣。
可就在他们踏上心渊前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三十六道身影,自人群深处缓缓走出。
他们衣着各异,有粗布妇人,有白发老翁,有垂髫孩童,甚至还有身披孝服的书生。
他们本是听心堂外围观的百姓,却在铃音响起的刹那,胸口如被烈火灼烧,一股滚烫的力量自心口炸开,直冲四肢百骸。
那是“守言碑”上的名字在回应。
碑在堂后,青石无字,唯有血誓者以真心叩首,方可显名。
三十六人,皆是曾被伪誓所害——或因一句谎言家破人亡,或因被迫作伪证而终生背负罪孽。
他们曾低头、曾沉默、曾以为真相早已埋葬。
可此刻,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玉牌竟在怀中发烫,仿佛有声音在血脉里低语:“你答应过的,不说谎。”
他们站了出来。
不约而同,列成三排,横挡于兵卒与心渊之间。
无缚立誓童高举手中素灯,灯焰竟不被风雨所灭,反而愈发明亮。
灯火映照之下,灯底赫然浮现六字朱砂古篆——
“我愿行,不需押。”
百姓哗然。
“那是李家媳妇!她男人当年被血誓堂逼着认罪,吊死在城门上……她不是吓得连话都不敢说吗?”
“还有张裁缝,他女儿被诬偷盗,活活杖责至死,他跪着画了押……如今他怎么敢挡兵?”
“这……这不是造反吗?”
议论声如潮水翻涌,恐惧与震撼交织。
有人颤抖后退,也有人眼中泛起泪光。
校尉气得脸色铁青:“贱民阻军,一律拿下!”
可兵卒们举着刀,却迟迟不敢上前。
眼前这三十六人,眼神清澈如洗,无畏无惧,仿佛身后站着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千百年来所有被谎言踩进泥里的冤魂。
就在这死寂般的对峙中——
轰隆!
一声惊雷终于炸响,撕裂夜空。
林晚昭站在心渊边缘,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打湿了素白衣襟。
她缓缓转身,面向千人,喉咙撕裂般疼痛,却一字一句,如刀凿石:
“你们说我召阴兵?好——我召了!”
她声音嘶哑,却穿透风雨,直击人心。
“我召的是你们忘了的娘,是你们不敢认的儿,是你们烧了契、却烧不掉的愧!你们把真话锁进箱底,把良心卖给权贵,把誓言当刀,砍向比你更弱的人——可你们忘了,亡者不语,但心不会死!”
她猛地抬手指向身后的深渊。
金光翻涌,亡魂低语如潮。
可那声音里,竟无怨毒,无诅咒,只有一种沉沉的、压抑了百年的沉默的呐喊。
“他们不是来索命的。”她声音轻了下来,却更重了,“他们是来问一句——你们,还肯说真话吗?”
话音落,天地骤静。
雨丝悬空,风止如凝。
林晚昭最后看了一眼这人间——看那兵卒手中的刀,看那百姓眼中的惧,看阿芜在雨中咬唇颤抖的身影,看辨誓吞荆医默默递来的药囊,看无缚立誓童掌中跳动的灯火。
她笑了。
然后,纵身一跃。
坠入光海。
金光冲天而起,如日破云,整座城西的灯火在同一瞬微微摇曳,仿佛天地共鸣。
铃音未止,余韵绵长,在每个人的耳畔、心头,轻轻回荡。
而在那光芒深处,无数虚影环绕,静静凝望她下坠的身影——他们不侵,不扰,只是等待。
等待一个,能听见他们未曾说出的真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