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面对她澄澈明亮、满含期许的眼神,他竟有些不敢直视。
为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为自己潜意识里对她的看轻。
她那般相信自己,全心全力地爱着自己,为自己生儿育女,为自己的喜乐而喜乐,为自己的烦忧而烦忧。
自己不过是随意施舍一点情意,便能让她欢喜雀跃许久。
渐渐的,心底的自得感被愧疚所取代。
长久的沉默,像一层无形的隔阂立在两人之间。
林噙霜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冷意,随即被她垂下的眼皮轻轻遮住。
再度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苦笑,声音轻得像叹息,还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竑郎是后悔的吧?”
那语气里的不敢置信与绝望,让盛纮猛地回过神来。
他知道她是误会了,忙伸手捧起她的脸,语气急切而郑重:“不,我从未后悔过。”
“要说后悔,我只后悔当初没能为你考虑周全,以至于让你陷入孤立无援的处境。”
他这般说着,心底却掠过一丝卑劣的自嘲。
就算当初一时疏忽,可后来他也未曾有过补救。
此刻说这些,就算是真心的,听起来也不过是哄骗霜儿的场面话罢了。
林噙霜听了这话,果然如他所料般愣住了,那双蒙着薄雾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手指上。
她既欣喜又感动,身子微微颤抖着,重新紧紧依偎进他怀里,仿佛要汲取足够的慰藉。
“当初的霜儿,也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而已,是我主动引诱了你。”盛纮低头吻着她的头顶。
“所以,就算问我千遍万遍,我的回答也只有一个,我不悔。”
他知道,自己当初对霜儿的感情,远没有她对自己这般纯粹。
可此刻,他却只能将话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好在,他们往后还有漫长的时日,他暗下决心,定要将这些年对她的亏欠一一补上,定会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好好陪着她。
“竑郎。”林噙霜仰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印下一个濡湿的吻,“能得竑郎这句话,霜儿就算是受再多的委屈,也都值得了。”
盛纮心中一凛,顷刻便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语气陡然凝重起来:“霜儿受了什么委屈?”
“霜儿从未觉得委屈。”林噙霜摇了摇头,声音却渐渐哽咽,脸上布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可是妾身的墨兰,她还那么小,今日竟哭着问我,为什么祖母不喜欢她……”
说到此处,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滚烫的泪痕汹涌而出,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老太太不喜欢我,我知道,可墨兰和长枫是也是竑郎的孩子,我以为老太太就算再厌弃我,看在竑郎的面上,对孩子总归是有几分疼爱的。”
她面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情绪激荡之下,胸口剧烈起伏,竟有些喘不上气来。
“霜儿!”盛纮见状大惊,连忙伸手抚着她的心口,轻轻为她顺气,语气焦急却只能尽力安抚,“慢慢说,别急,我都听着,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