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离府的第二日,心头便总有些躁躁的,静不下来。
似有什么不祥之事悬在半空,他思忖半日,终究百思不得其解。
只得在心底暗自宽慰,待公事一了,便尽早回府去看看。
也不知霜儿此刻,是否如他念着她一般,也在念着自己。
一想到家中对他牵肠挂肚,盛紘心头便浮起一丝不可对人言的甜蜜。
就在盛纮牵挂之时,盛府内却一片暗潮汹涌,很快翻起惊涛巨浪,浪头直直打在了林栖阁的上头。
这日午时,春阳正好,林栖阁内一派温煦平和。
窗下摆着一张梨花木案几,林噙霜正握着墨兰的小手教她写字。
墨兰梳着百花髻,上系彩丝绦,乖乖伏在案上,认认真真地写着大字,一派娇憨可爱。
“哐当!”
一声巨响,林栖阁紧闭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院门被撞开的声音混着丫鬟的惊呼声,打破了满院子的安宁。
一群身着青布短打、膀大腰圆的仆妇鱼贯而入,个个面色凶悍,步履沉重,一看便知是有些力气在身上的粗使下人。
“嘶!”墨兰吓得手一抖,即将成型的大字糊成一团。
“阿娘……”
林噙霜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将女儿紧紧护在身后,抬眼看向来人,“你们是何处的下人?竟敢擅闯林栖阁,还有没有规矩?”
她虽说是妾室,但这么多年因着盛纮的宠爱,更是管着府中中馈,还从来没有人敢对她如此不敬。
可这群仆妇脸上没有丝毫敬畏,只有一片漠然。
为首的婆子上前一步,粗粝的手掌直接朝着林噙霜的胳膊抓来:“林小娘,对不住了,大娘子有令,请你走一趟。”
一旁伺候的周雪娘瞧着来势汹汹的阵仗,心头咯噔一跳,深知大事不妙。
想到平日里自家娘子与大娘子之间的龃龉,如今主君不在,府上岂不是大娘子的天下?
她心思急转,趁着仆妇围拢上来的空隙,悄然后退几步,猫着腰从角门溜了出去,拼了命往前院跑。
唯有去找长枫少爷,才能救小娘!
林噙霜被仆妇死死按住双臂,挣扎不得,看着吓得魂飞魄散的墨兰,心揪成一团。
墨兰死死抱着母亲的腰,小小的身子拼命往后拽,哭得撕心裂肺:“不许抓我阿娘!你们放开我阿娘!”
可孩童的力气微不足道,仆妇们架着林噙霜,半拖半拉就往院外走。
墨兰跌坐在地上,爬起来哭着追上去,一路哭到了葳蕤轩。
葳蕤轩正厅内,王若弗端坐在主位上,没有平日的急躁鲁莽,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绝不回头的决绝。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从林噙霜踏入盛府的那一日起,从盛纮为了这个妾室冷落她、忤逆老太太、偏宠长枫墨兰、夺走她管家权的每一日起,她心中的恨意,便一日深过一日。
她是王家嫡女,嫁入盛府做正室大娘子,上敬公婆,下抚子女,操持家务,从未有过半分差错,可到头来,却活成了整个盛府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