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疼痛。
意识如同沉在无尽深海之底的碎冰,时而模糊,时而有着极其微弱的、针刺般的清醒。每一次清醒,都能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仿佛被碾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剧痛,以及神魂深处那近乎枯竭的虚弱。
但总有一股细微、却异常坚韧的暖流,如同最忠实的溪流,不知疲倦地流淌在近乎干涸的经脉与破碎的金丹之间。它微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唤醒生命本源生机的力量,一点点修复着最致命的裂痕,维系着那缕摇曳的生命之火不灭。
那是巡天令最后的力量。
萧哥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躺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他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暖流的滋养,用全部残存的意志,引导着它流向最需要的地方——护住心脉,稳住神魂,缓慢弥合金丹上最大的那道裂痕。
外界,偶尔能感觉到从极遥远处传来的、沉闷的能量震荡。那是上方石窟中,战斗仍在继续,还是已经结束?金色碎片是否安然?仆从是否退去?他一无所知。
他像是一颗被遗忘在绝地裂缝中的顽石,唯有体内那点微弱的生机,证明着他还在与死亡抗争。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暖流终于将混沌金丹最核心的裂痕勉强粘合,让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之力得以重新滋生流转时,萧哥终于恢复了一丝主动控制身体的能力。
他艰难地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绝对的黑暗,但巡天令那点微弱的银光,如同忠诚的卫士,始终悬浮在他胸口上方寸许,照亮了巴掌大的一小片区域。光芒照亮了他自己——衣衫褴褛,沾满血污和尘垢,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和淤青,有些深可见骨,只是被一层淡淡的、由暖流形成的半透明能量膜勉强封住,不再流血。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传来,但手指确实听从了指挥。很好,没有瘫痪。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挪动身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来全身骨骼的呻吟和肌肉的抽搐。终于,他勉强靠着身后冰冷潮湿的岩壁坐了起来,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凝聚的一丝力气。
他盘膝坐好(姿势歪斜),开始主动引导体内那丝新生的、微弱得可怜的混沌之力,配合着巡天令持续提供的暖流,进行更有效率的疗伤。
此地裂缝深处的环境虽然恶劣,阴影质浓度极高,但或许是因为靠近远古符文残留的核心区域,又或许是因为之前能量风暴的冲击改变了局部能量结构,竟也存在着一些相对稳定、且未被完全污染的混沌能量微粒。巡天令似乎能极其缓慢地汲取这些微粒,转化为滋养的暖流。
这给了萧哥一线希望。
疗伤的过程漫长而痛苦。他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一点地修复着破损的经脉,粘合着骨骼的裂缝,温养着萎靡的神魂。混沌金丹在暖流的滋养和自身微弱的运转下,表面的裂痕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弥合,虽然距离恢复光华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有崩溃之危。
他不敢尝试汲取外界那些混杂着阴影质的混沌能量,那无异于饮鸩止渴。只能完全依赖巡天令的转化和自身那点可怜的储备。
时间一点点流逝(或许)。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入定醒来后,萧哥感到身体的剧痛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行动无碍。法力恢复了一成左右,神识也能外放数丈了。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巡天令的光芒似乎也随着他的恢复,稍微明亮了一丝,照亮了周围约一丈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