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并非垂直,而是以一种平缓的螺旋角度向下延伸。管壁光滑冰冷,散发着微弱的幽蓝荧光,足以看清周围。下滑的速度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但管道内异常安静,只有自己身体摩擦管壁的细微声响和心跳声。
巡天令的警示波动越来越强烈,如同不断敲响的警钟。萧哥全身紧绷,混沌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下滑持续了约莫十数息,前方出现亮光,管道到了尽头。
“噗!”
如同冲破一层薄薄的水膜,萧哥身体一轻,从管道出口跌出,落在了一片松软、潮湿、散发着淡淡腐朽气息的“地面”上。
他立刻翻身跃起,摆出防御姿态,同时迅速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个奇异的半封闭空间。头顶约三四十丈高处,是这片空间的“天花板”——由无数粗大、扭曲、如同巨树根系般盘绕在一起的暗金色金属管道构成,管道缝隙间不断渗出滴滴答答的粘稠幽蓝色液体,正是这些液体发出的荧光,照亮了下方。液体滴落在地面,形成一个个浅浅的、散发着微光的小水洼。
地面并非岩石或金属,而是一种深黑色、富有弹性、如同某种生物组织或高度有机化的菌毯铺就,踩上去软绵绵的,微微下陷。菌毯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偶尔会闪过一丝暗红色的流光。
空间不大,约莫百丈方圆,形状不规则。在空间的最中央,菌毯向上隆起,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丈、高约丈许的椭圆形“平台”。平台表面相对平整,中心处,静静悬浮着一颗约有人头大小、通体呈现深邃的暗蓝色、内部仿佛有星河缓缓旋转的奇异晶体!
晶体散发出一种沉静、浩瀚、却又带着无边孤寂与永恒意味的能量波动,其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与声音,使得它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呈现出一种绝对的静谧与深邃。
而在晶体下方,紧贴着菌毯平台,盘踞着一个“生物”。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生物。
那是一团不断变幻着形态、介于实质与虚幻之间的暗影。它没有固定的轮廓,时而拉伸如蛇,时而蜷缩如球,时而又会显现出一些模糊的、类似于肢体或面孔的凸起,但转瞬即逝。它的“身体”由最纯粹的黑暗与寂静构成,边缘不断有细微的、如同星屑般的暗蓝色光点逸散、湮灭。
它静静地“沉睡”在暗蓝晶体下方,仿佛与晶体融为一体,又像是在守护着它。从它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生命应有的“活力”或“恶意”,只有一种亘古的、仿佛与这片空间同存的“存在感”,以及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悲伤?
这就是导航员“孤星”警告的“它”?
萧哥心中惊疑不定。这“东西”的气息太古怪了。非阴影质的污秽邪恶,也非混沌兽灵的狂暴混乱,更非寻常生灵。它像是一段凝固的“时光”,一个沉寂的“概念”,或者……某种高度凝练的、失去了“自我”的能量与意志的残留集合体?
巡天令的警示波动在萧哥看到这“东西”的瞬间达到了顶峰,但并非指向敌意,更像是一种“高能级未知存在,极度危险,保持距离”的警告。
萧哥没有妄动。他的目光越过那团变幻的暗影,落在了它上方悬浮的那颗暗蓝色晶体上。
那晶体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星炬炉心”核心(棱形金光晶体)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高远,甚至……隐隐有一丝同源的共鸣感?而且,这暗蓝晶体的位置,正好在了望台指示的“保险库外部连接通道”的尽头……难道,它就是“保险库”本身?或者,是封存“星炬炉心”核心的另一层屏障或锁?
就在他凝神观察、苦思对策之时——
那团盘踞的暗影,毫无征兆地“动”了!
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极其缓慢、如同伸懒腰般的“舒展”。它那变幻不定的形体缓缓拉长、升高,顶端逐渐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依稀能看出人类女性轮廓的头部虚影。虚影没有五官,只有两点深邃如渊的暗蓝色“光点”,仿佛眼睛,静静地“望”向了萧哥所在的方向。
一股无法形容的、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注视感”笼罩了萧哥。并非恶意,而是一种好奇、审视、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熟悉”与“困惑”?
同时,一段微弱、飘渺、仿佛来自无尽遥远之处、又直接在萧哥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缓缓流淌:
“……时光……的……涟漪……”
“……陌生的……熟悉者……你身上……有‘监察者’的印记……还有……‘曦光’的……余烬……”
“……为何……来此……惊扰……沉眠……”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仿佛一个沉睡了万古的存在,刚刚被一丝微风唤醒。
萧哥心神巨震!这“东西”不仅能感知到巡天令和“承曦者”余韵,还能直接进行意念沟通!而且,它似乎……拥有智慧?或者说,残留着智慧?
他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抱拳躬身,以神念回应:“晚辈萧哥,因缘际会,误入此地。并非有意惊扰前辈沉眠。只为寻访‘星炬炉心’核心,以应对‘归墟’之患,延续‘曦光’之火。若有冒犯,还请前辈见谅。”
他言辞恭敬,直接道明来意。面对这种神秘莫测的存在,隐瞒或欺骗可能适得其反。
那女性轮廓的虚影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思索”。暗蓝色的“眼睛”光芒微微流转。
“……‘星炬炉心’……曦光的……心脏……”
“……它就在……‘沉寂之心’(指暗蓝晶体)的……内部封存……”
“……但……钥匙……不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