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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预想过很多种再次偶然遇见林深的情景，或许是在走廊，或许是在电梯，或许是在某个会议开始前。

他也预演过自己该如何反应——微微颔首，或许说一句“你好”或“忙吗”之类不痛不痒的话。

但他没料到，会是在这样一个毫无准备的午间，在安静的茶水间，猝不及防地迎面碰上。

午休时间，高管楼层的专用茶水间设备更全，他很少来员工楼层的公共茶水间。

今天只是下意识地想换个环境透口气，却没想到……

更没想到的是林深这样的反应。

如此……平静，如此“正常”。

那声“顾总，中午好”，语气平和，表情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正是这种挑不出毛病的“正常”，却让顾沉舟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有点空。

因为他在那眼神里，看不到昨日交流到深入时偶尔闪现的，带着亲近感的亮光，也看不到任何困惑，探究或异样。

只有一片礼貌的，清澈的，公事公办的平静。

仿佛一夜之间，林深已经完美地将“顾沉舟”这个人，归类并安置在了“上级”这个明确而安全的位置上。

昨日的谈话，对他而言，似乎就真的只是一次值得回味的工作交流，仅此而已。

顾沉舟的喉咙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迎上林深的目光，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是惯常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淡了一些，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稳低沉：

“嗯。”

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甚至没有回一句“中午好”。

不是不想，而是那一瞬间，他竟有些不知该如何用“顾总”的身份，去回应林深那过于坦然的“正常”。

短暂的视线交汇后，林深自然地转回头，看向自己的杯子，咖啡已经接好了，刚好接满。

他端起杯子，侧身让开了咖啡机前的位置，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滞涩。

他没有再看顾沉舟，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拿着水杯，步履平稳地朝茶水间外走去。

顾沉舟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空瓷杯，目光下意识地追随了一下林深离开的背影，随即迅速收回。

他走到咖啡机前，操作机器，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流入杯中，浓郁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茶水间里依旧安静。

两个人，一个刚刚离开，一个正在接咖啡。

茶水间里只剩咖啡机运作的轻微声响。

对林深而言，这次偶遇像是一次无声的实践，验证了他晨间决定的可行性。

他可以做到，用对待普通上司的方式，坦然自若地与顾沉舟相处。

这让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对顾沉舟而言，这短暂的碰面却像一盆冷水，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林深此刻的心理状态。

对方正在有意或无意地，将他推回到一个纯粹的“工作关系”范畴内。

昨日的交流可能打开的那一丝缝隙，似乎又在林深这边，被悄然合拢了一些。

林深端着水杯走回工位，坐下，喝了一口咖啡。

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草图，眼神专注。

方才茶水间里的那几秒钟，似乎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痕迹。

他只是按照自己决定好的方式，做出了最恰当的反应。

顾沉舟则端着那杯刚接好咖啡，没有立刻离开茶水间。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零星走动的人影，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难以化解的沉郁。

他知道，前路或许比他昨夜预想的，还要漫长，还要需要耐心。

午休时间即将结束，办公区的人声渐渐多了起来。

新一下午的工作即将开始，两人都将重新投入各自的角色与职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