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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神十一(1/2)

一、汝阴许生

汝阴城里有个姓许的小伙子,打小就没了爹娘,靠着家里这点薄产混日子。这许生长得白净周正,身段也好看,就是性子浮浪,不爱正经营生,只喜欢穿鲜亮衣裳、骑骏马,整日里牵着条大黄狗,在城外荒郊野岭里打猎游荡,没个准点回家。

这日午后,许生追一只野兔钻进了荒涧深处,跑得腿肚子发酸,便寻了棵大树歇脚。那树长得格外粗壮,得十几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树干直插云霄,少说也有百十来尺高,枝桠向四周伸展,树荫能盖住好几亩地。许生靠着树干歇了片刻,无意间抬头,瞥见枝叶交错处悬着个五彩斑斓的锦囊,绣得精致异常。他心下琢磨,定是哪个游山的贵人不小心遗落的,便踮着脚攀着枝桠爬上去,把锦囊取了下来。

可这锦囊的绳结打得古怪,许生翻来覆去解了半晌,愣是没解开。他本就喜欢新奇物件,见这锦囊用料讲究、花色特别,越发爱不释手,索性揣进怀里,带回家放进了装头巾玉佩的箱子里。

挨到傍晚时分,许生正坐在院中纳凉,忽觉眼前一花,箱子旁竟凭空冒出个穿青衫的小丫鬟,手里拿着张名帖,径直走到他面前,细声细气地说:“我家王女郎特命我来通个信。”说完放下名帖,转身就没了踪影,快得像阵风。

许生还没反应过来,又过了一会儿,满屋子都飘起了奇异的香气,渐渐能听到远处传来车马轱辘声和人声,越来越近。他慌忙起身走出院门,只见院外烛火排成一列,亮如白昼。一个身穿锦袍的少年,骑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身后跟着十几个骑马的侍从,径直走到他跟前,翻身下马,对着许生拱手道:“我家小妹粗鄙无状,久慕公子风采,想托付终身于你,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许生见这阵仗绝非普通人能有,料是神人,哪里敢推辞,只讷讷地点头应了。少年立刻吩咐侍从进屋打扫出一间偏房,动作麻利得很。没一会儿,就听见远处马蹄声急促,一列马车缓缓驶来,车帘缝隙间漏出的光和香气,把整条街都染得雅致起来。几十个侍女骑着马跟在车旁,个个容貌秀丽,手里举着锦缎步障,簇拥着马车停稳。侍女们扶着一位女子下车,引着她走进偏房,房里的帷帐、被褥早已铺设整齐,都是许生从未见过的华美料子。许生的家人闻讯赶来,见这情景都惊得说不出话,却人人都能看见这些神人,不似幻觉。

少年催着许生去沐浴,又送来一身崭新的锦袍,侍女们搀扶着他走进女子的房间。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貌艳丽得世间难寻,穿着青绿色的襦裙,头上插满了珠翠首饰,光彩夺目。她快步走下台阶,对着许生盈盈一拜,二人一同走进厅堂,少年便拱手告辞了。

房间里摆着云母屏风,挂着芙蓉花纹的翠色帐子,四壁都用鹿纹锦缎遮挡,处处透着精致。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还有许多奇异的果子,香气扑鼻,味道鲜美得根本不是人间能有的吃食。食器也格外精巧,七子螺、九枝盘、红螺杯、荷叶碗,都是黄金打造,上面雕刻着花纹,还镶嵌着玫瑰石和碧玉。一只玉壶里装着车师国的葡萄酒,酒香醇厚浓烈。桌上点着连心蜡烛,烛台都是紫玉做的,光亮得如同白昼。

许生本就轻薄放荡,见这般富贵光景,又对着如此绝色女子,早已心花怒放。坐下后,他有些局促地说:“我本是粗鄙之人,家里简陋狭小,没想到能得女郎垂青,又喜又怕,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女子柔声答道:“我父亲是中乐南部将军,不嫌弃我出身幽微,愿让我托付给公子,与你共度一生。今日能与公子相会,我心中十分欢喜。”许生又问:“南部将军如今是什么官职?”女子笑道:“是嵩君麾下的别部将领,就像古时候的四镇将军一般。”

酒过三巡,女子举杯轻叹,声音清媚动人:“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说着,她拿起一旁的古筝,弹奏起《飞鸿别鹤曲》,低头婉转歌唱,为许生劝酒。歌声清越哀伤,姿态婉转缠绵,许生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将她拥入怀中。女子眼波流转,浅浅一笑:“既怕被诗人讥讽举止轻佻,又怕辜负了公子情意,这可如何是好?”说着便吩咐侍女撤去宴席,吹灭蜡烛,相拥入帐。那女子肌肤细腻柔滑,身姿柔弱,宛若天人。

第二日,女子召来许生全家,按照人间的礼节行了妇礼,还赏赐了许多金银绸缎,家人个个欢喜不已。就这样过了三日,先前那少年又来了,对许生说:“我父亲感念公子接纳小妹,心中十分感激,想与公子一见,特命我来迎接。”

许生跟着少年出门,走到当初打猎歇脚的荒涧,那棵大树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朱门大院,墙壁洁白,像极了京城的大官府邸。门口列着卫兵,见了少年都纷纷跪拜。少年引着许生走进院内,只见大殿之上坐着一位官员,头戴平天帻,身穿绛色纱衣,庭中排列着戟和旗帜,气势威严。许生连忙上前跪拜,那官员起身扶起他,笑着说:“小女自幼没了母亲,万幸能托付给公子这样的贤才,我心中感激不尽。这也是你我二人的缘分,若非心意相通,怎会有这般际遇。”

许生连忙谢过,跟着官员走进内院。内院房屋幽深,回廊曲折,相连成片。中堂摆着盛宴,宾客满座,觥筹交错,还有乐师演奏新奇的乐曲,几十位歌女舞姿曼妙,容貌出众。宴席结束后,官员又赏赐了许生许多金银布帛,还送了仆人和马匹,许生家从此变得富足起来。官员还派人在汝阴城里为许生盖了座宅院,雕梁画栋,十分华丽。

那女子精通养生之术,许生跟着她,身体越发强健,精神也比从前好上数倍,越发确定她是神人。后来女子偶尔会回娘家,每次都带着许生一同前往,岳父每次都会送来丰厚的赏赐。几十年过去,二人育有五个儿子,女子的容貌却依旧和初见时一样艳丽。直到许生死后,女子才带着五个儿子离开了汝阴,从此再无人知晓他们的下落。

二、崔敏壳

博陵有个叫崔敏壳的人,性子耿直刚烈,天不怕地不怕,连神鬼都不放在眼里。他十岁那年,忽然得了场急病暴毙,谁也没想到,十八年后,他竟然又活了过来。

醒来后,崔敏壳对家人说起了这十八年的经历:当年他并不是真的病死,而是被阴差错抓进了地府。到了地府后,他不甘心,天天找判官申诉,据理力争,足足闹了一年多,才洗清冤屈,得以放回阳间。地府大王对他说:“你本该回阳间,可你肉身早已腐烂,房屋也塌了,这可如何是好?”崔敏壳一心想回自己家,苦苦哀求。大王又说:“不如你重新托生,我给你加倍的官禄,保你一生富贵。”可崔敏壳死活不肯,大王被他缠得没办法,又觉得理亏,只好沉吟许久,让人去西天求取重生药。

那药取了好几年才回来,阴差把药敷在崔敏壳的骸骨上,骨头渐渐长出了皮肉,唯独脚心的骨头没能复原,一直露在外面。崔敏壳在阴间的时候,家人就时常梦见他说“我还活着”,后来实在按捺不住,就挖开了他的坟墓,打开棺材一看,骸骨上果然有了生气,连忙把他抬回家照料,养了一个多月,他就彻底醒了过来。

崔敏壳在阴间的时候,判官查过他的命数,说他阳间本该做十任刺史。或许是有了阴间的经历,他越发无所畏惧,后来做官时,专挑那些据说有鬼怪作祟、没人敢去的“凶缺”任职,平日里也常常轻慢鬼神,可偏偏每次都安然无恙。

后来他被任命为徐州刺史,到了州府才知道,刺史的正厅一直没人敢用,相传那是西楚霸王项羽当年的宫殿,常有怪事发生。崔敏壳偏不信这个邪,一到任就下令让人打扫正厅,当天就搬进去办公。

上任没几天,一天夜里,他正在厅中处理公文,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一声巨响,一个威严的声音喝道:“我乃西楚霸王!崔敏壳你是什么人,敢占我的居所!”崔敏壳抬头,只见空中隐隐有个高大的身影,却依旧神色镇定,慢悠悠地答道:“项羽啊项羽,你生前连汉高祖都斗不过,丢了天下,死在乌江,头颅被人拿去邀功,如今死了这么多年,反倒来和我争一间破屋子?就算你有残魂余灵,又能奈我何!”

这话一出,空中的声音顿时没了动静,从此那正厅再没出过怪事,崔敏壳在里面办公得安安稳稳。

后来崔敏壳又调任华州刺史。华岳祠旁边住着一户人家,一天夜里,这人起夜,忽然听到祠庙里人声鼎沸,还能看到里面烛火通明。他悄悄凑过去一看,只见几百个士兵排列整齐,有人高声传令:“准备去给三郎迎亲!”又有人叮嘱:“崔使君在华州任职,行事小心些,别乱刮狂风暴雨惊扰了他。”士兵们纷纷应道:“不敢。”这人看得心惊肉跳,等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祠庙里的烛火和人影都消失了,只剩一片漆黑寂静。

三、张安

唐玄宗年间,皇上下诏,让各地为有功之臣、忠义之士、贞洁女子、孝顺儿媳建立祠堂,供奉祭祀,以此教化世人。江州有个叫张安的人,性子落拓不羁,平日里总爱独来独往。

张安没什么营生,常常喝得醉醺醺的,在集市上高声唱歌,有人笑话他疯癫,他反倒唱得更起劲儿,还手舞足蹈,半点不觉得羞耻。可他也有清醒的时候,有时会穿戴得整整齐齐,怀里揣着名帖去拜访官吏,自我介绍时总说“浮生子张安”。

没过多久,张安没病没痛地突然死了,家人按当地习俗把他葬了。可谁也没想到,自从他下葬后,每天夜里,他的魂魄都会跑到州府去拜见刺史李玄,请求李玄为他建一座祠堂。他说话时慷慨激昂,和生前一模一样,声音清晰得很。

李玄是个性子耿直的人,向来不信妖魔鬼怪的说法,一开始只当是手下人胡说。可架不住手下人天天来报,说又看到张安的魂魄在府外等候,他只好穿上朝服,坐在厅堂里,让人去召张安的魂魄来见。

话音刚落,张安的魂魄就慢悠悠地走进厅堂,躬身行礼。李玄问道:“你已然身死,为何还能化成人形前来?又为何执意要建祠堂?你先把话说清楚,我再考虑你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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