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雪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白玉棋子,低声道:“只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她的直觉,准得惊人。
林凡沉默了片刻,决定不再迂回。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苏先生,你……可曾听说过‘烬土’?”
苏浅雪摩挲棋子的手指猛地一顿,抬起头,对上林凡深邃的目光。灯火在她眼中跳跃,映照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回忆,还有一丝……恐惧。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侯爷,”她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微颤,“有些往事,如同尘封的伤疤,揭开……只会流血,于眼下之事,或许并无益处。”
她这是变相承认了,她确实知道些什么,但不愿提及。
林凡没有强迫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能感受到她平静外表下那颗并不平静的心。
“我并非要探听你的隐私。”林凡的声音放缓了些,“只是,‘烬’这个组织,手段狠辣,行事诡秘,如今已在京城现身,刺杀于我,毒杀平民……我担心,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止于此。任何关于他们的线索,都可能关系到无数人的性命。”
苏浅雪身体微微一颤,猛地抬起头:“他们……刺杀你?”
林凡点了点头,将昨夜遇刺之事简单说了,略去了凶险细节,但提到了那个燃烧狼头的图案。
苏浅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棋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眼中那丝恐惧更加明显了。
“他们……他们找来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们是谁?”林凡追问,声音不容置疑。
苏浅雪看着他坚定而带着关切(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别的情绪)的眼神,心中的防线似乎松动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并不完全清楚他们的底细。”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回忆的悠远,“我只知道,他们是一个很古老、很隐秘的组织,信奉所谓的‘圣火’,追求‘烬土重生’……他们行事偏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很多年前……他们曾找过我的师父,想要他炼制一种……一种能控制人心的药物,被师父严词拒绝。后来,师父便带着我隐姓埋名,四处漂泊,直到……直到师父去世。”
她的话语破碎,信息有限,但却印证了“烬土”、“圣火”这些词语。也解释了她为何会对这些词有反应,那是她不愿回首的、充满危险的过去。
“控制人心的药物……”林凡联想到永宁坊那些死状诡异的百姓,心中寒意更盛。难道“烬”组织已经成功了?他们在用平民试验那种药物?
“他们为何要找你师父?你师父……是什么人?”林凡追问。
苏浅雪摇了摇头,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哀伤:“师父从不提及他的过往,我只知道他医术通神,尤擅毒理……他临终前,只嘱咐我,永远不要让人知道我是他的弟子,永远……不要接触与‘烬’有关的一切。”
她抬起头,看着林凡,眼中带着一丝恳求:“侯爷,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请您……不要再查了,远离他们,他们……真的很危险。”
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中的惊惧,林凡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忽然明白,这个看似平静坚韧的女子,内心深处一直藏着这样的恐惧和秘密。
“恐怕,已经晚了。”林凡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们已经找上了我,找上了京城。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笼罩。
“苏浅雪,”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郑重,“无论他们是谁,无论他们想做什么,只要我林凡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伤害这京城无辜的百姓。”
他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重重地敲在苏浅雪的心上。
她怔怔地抬头望着他,看着他被灯火映照得格外清晰的眉眼,那里面有关切,有坚定,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漂泊半生,历经坎坷,她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风雨,从未有人如此直接而强硬地告诉她——我会护着你。
心中某处冰封的角落,似乎在悄然融化。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让她视线有些模糊。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失态,声音微不可闻:“……多谢侯爷。”
林凡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那份一直模糊不清的情感,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清晰起来。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肩,最终却只是握紧了拳。
“夜凉了,早些休息。”他声音放缓,“外面的事,有我。”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院落。
苏浅雪站在原地,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久久未动。直到夜风带来更深重的寒意,她才缓缓抬起头,望着林凡离去的方向,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而林凡回到书房,心中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苏浅雪的过往,“烬”组织的阴谋,京城的暗流……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
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要守护的,又多了一个人。
他铺开纸张,开始重新梳理所有的线索。“烬土”、“圣火”、“归乡”、控制人心的药物、燃烧狼头的标记……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轮廓,似乎正在慢慢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