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初降,甜水井已被京兆府的衙役暂时封锁。井口周围点燃了火把,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林凡带着苏浅雪以及一队精锐护卫来到井边。井口散发着淡淡的、与往常无异的湿润水汽。
苏浅雪走到井边,俯下身,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又让人打上来半桶井水。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试毒玉片,以及几个小巧的瓷瓶,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测。
林凡站在她身侧,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夜风吹拂,带着寒意,让他肋下的旧伤隐隐作痛,但他浑然未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浅雪和周围的环境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浅雪的检测似乎遇到了困难,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奇怪……”她喃喃自语,“水质本身似乎没有问题,银针未变黑,试毒玉片也无反应……但总觉得,有一股极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
她不死心,又取出一个更精巧的、内壁镀着特殊涂层的玉碗,将井水倒入少许,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轻轻在碗底加热。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粉色烟雾,从水面上袅袅升起,带着那股苏浅雪之前嗅到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
“果然!”苏浅雪眼神一凛,“不是寻常毒药,这是一种……需要遇热才会缓慢释放毒性的奇毒。而且毒性隐藏极深,常规手段根本检测不出。若非侯爷及时封锁水井,等到明日百姓取水烧饭……后果不堪设想。”
林凡倒吸一口凉气,好阴毒的手段。若非苏浅雪心思缜密,察觉那丝异常气味,并用了特殊方法检测,恐怕等到毒发,一切都晚了。
“可能配制解药?”林凡急忙问道。
苏浅雪看着玉碗中那缕渐渐消散的淡粉色烟雾,沉吟道:“我需要带一些井水回去仔细分析。这种毒我虽未见过,但既然知道了它的特性,或许……可以尝试。但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前往城南废弃陶厂搜查的雷豹也派人快马回报:在陶厂深处一个隐蔽的地窖里,发现了大量炼制药物残留的痕迹,以及一些刻着燃烧狼头标记的器皿,但人已经去楼空。
线索似乎又断了。
带着采集的井水样本和沉重的心情,林凡与苏浅雪返回侯府。
马车上,两人都沉默着。外面的京城依旧灯火辉煌,歌舞升平,无人知晓刚刚避开了一场怎样的弥天大祸。
“这次,多亏了你。”林凡看着身旁安静坐着的苏浅雪,由衷地说道。若非她,他或许也能发现水源问题,但绝不会如此快,如此精准。
苏浅雪轻轻摇头,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是侯爷决断及时,封锁了水井。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的谦逊,让林凡心中那份欣赏与……某种更加柔软的情感,愈发清晰。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林凡先下车,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搀扶苏浅雪。
苏浅雪看着他那只有着薄茧、骨节分明的大手,微微怔了一下,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林凡稳稳地扶着她下了马车,两人手指一触即分,但那一瞬间的接触,却仿佛在彼此心头都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电流。
“夜深了,早些休息。”林凡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配药之事,量力而行,不必太过劳累。”
“嗯。”苏浅雪低低应了一声,不敢看他,匆匆行了一礼,便转身向自己的院落走去,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些。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微凉的触感。他缓缓握紧了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坚定的光芒。
无论“烬”组织多么神秘强大,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必须赢。为了这京城的安宁,也为了……守护住这份悄然滋生的、珍贵的情愫。
而回到自己院落的苏浅雪,背靠着冰冷的院门,感受着胸腔里那颗不受控制、剧烈跳动的心,脸颊上的热度久久未能散去。
他掌心的温度,似乎还烙印在她的手背上。
她抬起手,看着刚才被他触碰过的地方,眼中情绪翻涌,有迷茫,有不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甜意。
乱世飘萍,她本已习惯独行。可他的出现,他不动声色的维护,他方才那自然的搀扶……像一道光,照进了她封闭已久的心扉。
可是,“烬”组织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她的过去如同沉重的枷锁……她和他,真的能有未来吗?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苏浅雪的心中,第一次充满了如此矛盾而纷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