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林凡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沉静:“我需要知道,苏浅雪。你的师门,与‘烬’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浅雪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哀伤。
“侯爷猜得没错。”她的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掉,“我的师门……‘百草谷’,在很多很多年前,曾经……是‘烬’的一部分。”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她承认,林凡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苏浅雪继续说道,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和痛楚,“‘烬’最初,并非如今这般模样。它起源于一个古老的、信奉自然与火焰的部族,追求的是生命的循环与净化,医毒之术本是用来治病救人、驱除瘟疫。我的师门先祖,曾是其中掌管医药祭祀的一支,地位尊崇。”
“但后来……‘烬’内部出现了分裂。一部分人走上了歧路,他们不再满足于自然的生死循环,开始追求极端的‘净化’与‘重生’,认为唯有焚尽旧世界,才能建立新的秩序。他们开始钻研各种阴邪霸道的毒术和控心之法,用以清除他们眼中的‘污秽’……”
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厌恶和悲哀:“我的师祖,也就是我师父的师父,坚决反对这种背离初心的行为,带领着我们这一支族人,叛出了‘烬’组织,隐姓埋名,建立了‘百草谷’,立誓只用医术济世救人,绝不涉足毒道害人。”
“所以,‘烬’组织一直在追杀你们?”林凡问道,心中已然明了了大半。难怪她对“烬土”二字反应如此剧烈,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和仇恨。
“是。”苏浅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们视我们为叛徒,想要夺回师门传承的医药典籍,尤其是……那些关于如何化解他们研制出的各种奇毒的法门。师父带着我东躲西藏了十几年,直到他老人家去世……我本以为,我已经彻底摆脱了他们……”
她抬起头,看向林凡,眼中充满了苦涩和自嘲:“没想到,他们还是找来了。而且,是因为我……连累了侯爷。”
原来如此。所有的疑虑和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不是同谋,而是受害者,是“烬”组织追杀的目标。她之前的隐瞒,不是心虚,而是源于深深的恐惧和想要保护他的本能。
林凡看着她苍白而脆弱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愧疚,心中充满了怜惜,还有一丝后悔——后悔自己不该用那种带着审视的语气逼问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而微颤的手。
苏浅雪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林凡更紧地握住。
“你没有连累我。”林凡看着她,目光坚定而温暖,“是‘烬’组织为祸世间,是我身为大周臣子的责任要铲除他们。相反,是我该谢谢你。若非你,我不知道还要走多少弯路,京城不知还要有多少百姓遭殃。”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仿佛带着能驱散一切阴霾的力量。
苏浅雪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安抚,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终于彻底碎裂。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仿佛要将这些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和孤独,都随着泪水流淌出来。
林凡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任由她宣泄着情绪。
过了许久,苏浅雪的哭声才渐渐止歇。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想用手擦去眼泪,却被林凡阻止了。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苏浅雪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心跳如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不敢看他,只能任由他动作。
“都过去了。”林凡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从今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不是承诺,而是宣告。
苏浅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清晰无比的情感和决心。漂泊半生,历经风雨,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如此踏实和安全。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抓住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依靠。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所有的猜疑与隔阂,在这一刻,彻底冰释。两颗心,在经历了生死考验和真相的洗礼后,终于毫无保留地靠在了一起。
然而,他们都明白,危机远未结束。
“烬”组织的首领逃脱,其阴谋也仅仅是被挫败了一次。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了彼此,拥有了共同面对一切的勇气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