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林凡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苏浅雪身体一僵,停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林凡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将那个最尖锐的问题压了下去,换了一个相对温和的:“你……怎么会去粮仓?”
苏浅雪的肩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背对着林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担心侯爷。看到府中精锐尽出,心中不安,便……便偷偷跟了过去。到了那里,见情况危急,一时情急,就想……就想破坏他们的仪式……”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关心则乱的女子,情急之下做出的冒险举动。
但林凡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那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和……不自然。她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她如何知道混合那两种特定毒粉会引发能量失控?这绝非一个“情急”就能解释的!那需要极其精准的判断和对那种诡异装置、毒物性质的深入了解!
他没有戳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道:“下次不可如此冒险。你若出事,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意味,两人都懂。
苏浅雪猛地转过身,眼中含着泪水,既有后怕,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看着林凡,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句:“……我知道了。侯爷好生休息。”
说完,她几乎是逃了似的,快步离开了房间。
看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林凡靠在床头,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挣扎。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再难复原。
王狗剩走上前,低声道:“侯爷,苏先生她……”
“派人……暗中留意她的举动。”林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记住,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得惊扰她,更不许伤她分毫。”
“属下明白。”
王狗剩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林凡一人。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苍白而疲惫的脸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回想起与苏浅雪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她的医术,她的善良,她的坚韧,以及……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她那清冷外表不符的深沉和秘密。
难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骗局?她接近他,只是为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个所谓的师门叛徒身份,是否也是编造的?
一想到自己可能真心错付,可能从头到尾都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林凡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但他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万一……万一是误会呢?万一她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而此刻,回到自己院落的苏浅雪,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跌坐在地上。她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无声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衣裙。
她听到了林凡那句没有说完的话——“你若出事,我……”
她也感受到了林凡那审视的、带着怀疑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将他拖入了这无尽的痛苦和猜疑之中。
“对不起……林凡……对不起……”她压抑着哭声,一遍遍地重复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新月状的血痕。
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难回头。有些秘密,背负上身,便注定要伤害最在意的人。
她抬起泪眼,望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眼中充满了痛苦、挣扎,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为了那个必须完成的使命,为了守住那个血海深仇的誓言……她只能继续走下去,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会……万劫不复。
忠献侯府内,温情之下,暗流汹涌。两人之间那刚刚萌生的情愫,尚未完全绽放,便已蒙上了猜忌的阴影,迎来了一场残酷的考验。
而京城之外,因粮仓爆炸和“黑鲟号”沉没而暂时受挫的“烬”组织,如同受伤的毒蛇,正潜伏在更深的黑暗中,舔舐伤口,等待着下一次,更致命的反扑。
风暴,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