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冲突即将升级的瞬间,客栈二楼一间客房的门忽然打开,一个穿着灰色僧袍、手持念珠的老僧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年岁已高,满面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清澈得不见丝毫浑浊。
“阿弥陀佛。”老僧唱了声佛号,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楼下的喧哗,“诸位施主,出门在外,以和为贵。些许小事,何必动刀兵呢?”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步伐沉稳。说来也怪,那伙气势汹汹的北燕客商和本地泼皮,在看到这老僧时,气势都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
那北燕客商头领盯着老僧看了几眼,眼神变幻,最终哼了一声,用生硬的周语道:“老和尚,少管闲事!”说罢,竟带着手下人,狠狠瞪了那些泼皮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那些泼皮似乎也忌惮什么,骂骂咧咧地散了。
一场冲突,竟被这看似普通的老僧轻易化解。
林凡在楼上看得分明,心中疑窦丛生。这老僧……不简单。这间“忘忧客栈”,更是藏龙卧虎。
他注意到,那老僧化解冲突后,并未离开,而是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向着自己房间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窗纸,看到屋内的自己。
林凡心中凛然,知道自己这行人,恐怕也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是夜,忘忧客栈并未真正“忘忧”。各种声音在夜色中交织,如同这座山脉本身,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和危险。
林凡没有睡意,他盘膝坐在床上,一边运功调息,恢复连日奔波的疲惫和肋下旧伤的不适,一边警惕地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约莫子时前后,他忽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在自己的房门外停了下来。
有人!
林凡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枕边的短刃上。是那些北燕客商?还是客栈里其他不怀好意的人?或者是……冲着他林凡身份来的?
门外的人停留了片刻,似乎也在倾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林凡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塞入门缝的“沙沙”声。
接着,那脚步声又悄然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凡没有立刻开门,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再无动静后,才悄无声息地来到门边。他蹲下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到门缝底下,果然被人塞进来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
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端将纸条挑出,展开。
纸条上只有四个娟秀而熟悉的字迹:
“速离,有诈。”
没有落款,但林凡一眼就认出,这是苏浅雪的笔迹!
她果然在这里,或者说,她曾经在这里!她是在警告他?这客栈有什么诈?是针对他的,还是针对所有人的?
林凡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攥紧纸条,走到窗边,再次仔细观察着楼下和客栈周围的动静。夜色下的忘忧客栈,依旧灯火零星,看似与寻常客栈无异,但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一头蛰伏的、张开了巨口的凶兽。
苏浅雪的警告,绝不会空穴来风。
他沉吟片刻,迅速做出了决定。
“叫醒所有人,收拾东西,我们连夜离开。”他对被惊醒的手下低声下令。
“侯爷,现在?外面天黑了,山路不好走……”手下有些迟疑。
“必须走!”林凡语气斩钉截铁,“这客栈不能待了。”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手下见林凡神色凝重,不敢再多问,立刻行动起来。
片刻之后,林凡几人牵着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忘忧客栈,再次投入了黑风口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忘忧客栈方向,隐约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似乎有大队人马将客栈团团围住……
林凡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陷入混乱的谷地,心中寒意更盛。
苏浅雪……又一次,在他最危险的时候,递来了警告。
她到底,是敌是友?
前方的山路在月光下蜿蜒向前,没入更加深邃的黑暗。北邙山的真面目,正在一点点揭开其神秘而危险的一角。
而林凡知道,他距离那个谜一样的女子,以及那场决定命运的风暴中心,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