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钟情于黄昏。
那里是多少故事的落幕,多少故事的遗憾。
多么美好,就像现在的这盆含羞草。
今天是十月三十号,晚上就是安魂夜,这大冬天的。
那盆小小的含羞草就摆在窗边,紧挨着窗玻璃。
陶土花盆粗糙的质感在光线下愈发明显,与它纤细柔嫩的植株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羽状的复叶舒展开来,沐浴着一天中最后的温暖,叶尖甚至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光——大概是德克萨斯白天给它喷过水了。
不对。
或许是白絮趁她不在,有浇点水。
毕竟时间太长了,这点水不应该。
德克萨斯垂着眼,安静地看着。
橙色的瞳孔被夕阳映得格外柔软,里面清晰地映着那抹脆弱的绿意。
伸出手,指尖悬在叶片上方,迟疑了一瞬。
她想起了在安全屋外,那片借来的纯白花海中,第一次触碰它的样子。
这已经是她的习惯性回忆了,连同触碰含羞草的叶片一样。
像被惊扰了清梦,以一种令人怜惜的姿态合拢,紧接着,相邻的叶片也连锁反应般,一片接一片地羞涩闭合。
随后,叶子又慢慢张开。
这个含羞草很神奇。
正常的含羞草是亚灌木状植物,属豆科的,高度可达一米。
但这个不一样,就像是一株小草一样。
并不高。
而且含羞草过冬很简单,只要温度能在十度左右就没事。
但……这株也不是这样。
它看起来活的有些艰难。
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客,倔强地却又无比吃力地维持着一点微弱的生机。
德克萨斯收回了手,没再去碰其他叶片,看着它们在暮光下投出的细小阴影。
窗外,龙门的黄昏正浓烈地燃烧着。
鳞次栉比的高楼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碎片,每一片都浸染着金红、橙黄、与沉沉的靛紫。
喧嚣的人声车声被厚厚的玻璃过滤,只剩下遥远模糊的背景音。
她忽然想起今天晚上似乎要去接人。
叫什么来着?
峯驰物流的人,拜松。
下午被弥莫撒一搅和,差点忘了。
峯驰物流和企鹅物流可不一样。
峯驰物流接管了龙门大半的民行物流。
算是商业庞然大物了。
企鹅物流虽然在外面人不少,但在龙门,总共就那么几个。
算是小门小户。
德克萨斯看了会儿含羞草,走了回去。
弥莫撒不知道用了什么加快了速度,反正已经弄好了。
很难让人相信这些玩意熟了。
但事实上它们的确能吃——吃不死人!
“晚上,”德克萨斯对着弥莫撒说,“要去接峯驰物流的人。”
“喔——反正都要去吧?我也去凑个热闹吧。”
白絮的鼻子很灵,闻到香味,已经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啪嗒啪嗒跑到了餐桌边,自己爬上了椅子坐好了。
“洗手。”德克萨斯看了她一眼。
白絮“哦”了一声,又乖乖滑下椅子,跑去洗手了。
弥莫撒洗了手,在德克萨斯旁边坐下。
白絮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等着开饭,尾巴在椅子后面小幅度地摇晃着。
“吃啊,怎么不吃,这菜都齐了。”弥莫撒有些惊奇,怎么都开始讲餐桌礼仪了,都不动筷子。
“嗯!”白絮立刻开始瓜分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