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珏仔细审视着林思思的表情。
她眼中的窘迫不似作伪,提及家人时的担忧也情真意切。
这让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或许……这女子真有这么一股傻气?
又或者,沈怀离当初也确实是看上了她这份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劲儿?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不会轻易全信。
他脸上笑容不变,顺着话头继续试探:“原来如此,倒真是至情至性,令人感佩。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沈怀离,带着点玩笑的口吻,“沈公子当时,难道就未曾留下些信物,或是约定,以待来日?”
“毕竟林姑娘只是暂时拒绝,若他日寻得亲人,岂不还有转圜余地?”
沈怀离闻言,神色似乎更淡了些,仿佛不太愿意提及。
他别过头去,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一角,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淡:“苏老板,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说这些旧事的。”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回避,甚至隐隐有些不悦。
这反而让苏珏眼中的疑云散去了些——
若真是全无芥蒂,反而可疑。
沈怀离这般回避,才更像一个曾被小小农女拒绝之后,一个面上无光的男人该有的反应。
他越是如此,苏珏越觉得那段纳妾未遂的往事,恐怕有七八分真。
苏珏很懂得见好就收,立刻笑着打圆场:“是苏某多嘴了,沈公子勿怪。来来,茶要凉了,请用茶。”
他亲自引沈怀离去到堂中坐下,还为沈怀离斟茶,将话题岔开,又闲谈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安州近闻。
沈怀离也顺势接过话头,神色渐渐恢复如常,只是偶尔目光掠过林思思时,那眼底深处残留的一丝复杂,仍被苏珏敏锐地捕捉到。
又坐了片刻,沈怀离便起身告辞:“画已赏过,沈某还有些琐事,就不多叨扰苏老板了。”
苏珏也不强留,起身相送:“沈公子贵人事忙,苏某改日再备薄酒相邀。”
两人客气地走出正屋。
林思思垂手立在原地,看着沈怀离月白色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院门口,心中一时间有些空落,又有些紧绷——
他这一走,自己便要独自面对心思莫测的苏珏了。
然而,沈怀离的脚步在院门口顿了顿,竟又折返回来。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林思思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素面的荷包,递了过来。
“这个,”他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蕴含着某种无声的告诫。
“里面是前次偶然得的安神香料,不算贵重。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夜间若觉得心神不宁,或可一用。”
他没有说更多,但配合着那一眼,林思思瞬间领会了其中未尽的深意。
沈怀离似乎在试图提醒她什么。
他将荷包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对着苏珏略一颔首:“一点小东西,望苏老板勿怪沈某僭越。”
苏珏目光扫过那朴素的荷包,脸上笑容不变:“沈公子体贴入微,苏某岂会怪罪。林姑娘,还不谢过沈公子?”
林思思连忙上前拿起荷包,入手轻飘飘的。
她握着荷包,脸上仍旧维持着之前那种窘迫的神情,为难的对沈怀离屈膝一礼,“多谢沈公子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