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其疲惫地靠回枕头,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浓重的阴影,微微颤动着。
楚故不知何时彻底醒了。
他悄悄挪过来,小心翼翼地给她掖了掖被角。
又试了试她的额温,低声道:“卫姐姐,你……你别往心里去。陈将军他……他就是说话不好听,其实……”
“我知道。”卫湘水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从来都是这样。”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知道他那些刻薄话语下可能藏着的关心。
更知道……他们之间,早就隔了太多东西。
卫家的巨变,她当年的拒绝,两人如今悬殊的处境,还有那份她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忽视的,沉沉压在心头的亏欠感。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面对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当这份无力感,与对林思思安危的担忧交织在一起时,几乎要将她本就虚弱不堪的精神压垮。
她攥紧了被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点细微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要在楚故和林铮面前流露出更多脆弱。
“楚故,”她闭着眼,声音却清晰起来,“你再仔细想想,你师父……楚神医,他有没有提过,他来安州,除了寻人,是否还有别的目的?”
“或者,他有没有可能,与苏珏那样的人……打过交道?”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不能真的就这样躺着,把所有的希望和压力,都推给陈啸,推给那个……她最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故人。
这一夜,对每个人来说,都显得格外难熬。
城内。
黑暗,粘稠而无边的黑暗。
林思思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断下沉。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休止的坠落感,和一种窒息般的冰冷。
她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挣扎,四肢却像灌了铅般沉重。
然后,破碎的光影开始闪现,如同坏掉的胶片,突兀地刺入这片黑暗。
前世孤儿院冰冷的铁床,窗外永远灰蒙蒙的天,护工不耐烦的呵斥,还有那场为了救一个孩童而吞噬她的刺骨寒流。
孤独,深入骨髓的孤独,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似乎无法真正拥有,无法真正安定的漂泊感,再次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
梦境如同走马灯般闪回。
穿越之初,林家破败的土屋,念念怯生生递过来的半块粗饼,林铮浑身是血的模样,还有二叔二婶刻薄的嘴脸……
生存的压力如同巨石,从第一天起就沉甸甸压在她的肩头。
她必须计算每一粒粮食,警惕每一个可能的危险。
她用尽前世学来的一切知识,只为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时代,为自己和在乎的人挣得一线生机。
接着便是逃荒路上的种种。
流民贪婪疯狂的眼睛,山匪明晃晃的刀锋,瘟疫蔓延的绝望,还有卫湘水重伤昏迷时苍白的脸……
她累,真的很累。
可她知道不能停,身后是大哥,是念念,是等着救命的湘水。
——然后,是沈怀离。
他的脸在这些碎片中,反而异常清晰。
初见时他帮助自己一行人的从容优雅。
清风峡内他对湘水似真似假的逼迫。
地窖昏暗光线里,他塞来玉佩时微凉的指尖,还有复杂难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