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遗族带着力量碑文的拓片与满心的震撼离去，那沉重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仿佛依旧回荡在海底，为这场一波三折的秘境之行，添上了又一笔浓墨重彩的传奇注脚。

祭坛周围，气氛依旧微妙。

北海王庭与深海娜迦族的残兵败将，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地聚集在一处，在林凡未曾发话前，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逃离了。敖钦亲王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所有的雄心算计都在那绝对的净化之光与泰坦的认可面前化为了齑粉。神兵楼的人远远避开，脸色复杂，既有幸灾乐祸（针对北海王庭），又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万妖谷、灵植族等势力则依旧沉浸在接连的震撼中，看向那艘静静停泊的星舟与青袍男子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林凡并未理会这些各异的目光，他正欲带领调息完毕的众女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此时，另一拨人却有些踌躇地靠近了过来。

是矮人族的代表。

为首的是那位留着火焰般赤红色大胡子、身材敦实、肌肉虬结的矮人大师。他名叫铜须·火锤，是矮人族中有名的锻造大师，一身炼器修为已达圣级下品，性格向来火爆直接，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混合着激动、忐忑与求知欲的神情。

他身后跟着几名年轻的矮人学徒，一个个也是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林凡，尤其是那艘线条优美、散发着深邃星辉的《虚空星舟》，眼神火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个……林、林前辈！”铜须大师操着洪亮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快步走到近前，对着林凡就是一个标准的、属于矮人族的捶胸礼，力道之大，让人担心他那结实的胸膛会不会把自己捶出内伤。

“俺是矮人族的铜须·火锤！”他自我介绍道，声音如同打雷，“俺们……俺们有个不情之请！”

林凡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性情直率的矮人大师。对于矮人族，他观感尚可，至少对方崇尚技艺，心思相对单纯。

“铜须大师，请讲。”

见林凡态度平和，并未因他们贸然上前而不悦，铜须大师胆子大了些，他搓着粗糙的大手，指着《虚空星舟》，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赞叹：“前辈！俺们……俺们是想问问，这艘星舟，可是出自您之手？”

“是。”林凡淡然承认。

得到肯定的答复，铜须大师和他身后的学徒们瞬间激动得脸色涨红，如同喝了几大桶烈酒。

“果然！果然是！”铜须大师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俺们之前就远远看过，这星舟的炼制手法，这材料的融合，这符文的勾勒……简直是……简直是神乎其技！俺们矮人族自诩炼器冠绝通天，但在前辈这艘星舟面前，俺们那些所谓的杰作，简直就是……就是小孩玩的泥巴疙瘩！”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丝毫夸张。矮人族或许在力量感和坚固度上登峰造极，但林凡这艘星舟所体现出的，是一种对材料、对能量、对空间、对规则理解到极致后，近乎于“道”的完美融合与创造，已然超出了他们对“炼器”的常规认知。

“俺们斗胆，想向前辈请教！”铜须大师深深一躬，姿态放得极低，“恳请前辈指点迷津，俺们矮人族的炼器术，究竟路在何方？为何穷尽心力，却始终难以炼制出如此……如此拥有‘灵魂’的造物？”

他身后的矮人学徒们也齐刷刷地躬身，异口同声：“恳请前辈指点！”

这番举动，倒是让旁观的各方势力有些意外。矮人族的固执与骄傲是出了名的，能让一位圣级锻造大师如此放下身段虚心求教，可见林凡的炼器术带给他们的冲击有多大。

叶红衣、炎灵儿等女也好奇地看着师尊，她们知道师尊符道通天，阵法、丹道亦是无双，没想到连炼器也能让专精此道的矮人族大师如此折服。

林凡看着眼前这群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矮人，目光在他们那因常年锻造而布满老茧和火星灼痕的手上扫过，微微颔首。

“尔等炼器，重材，重力，重形，此乃基石，并无大错。”林凡开口，声音平和，却仿佛带着一种直指本质的力量。

铜须大师连连点头，这正是他们矮人炼器术的核心。

“然，”林凡话锋一转，目光似乎穿透了铜须大师，看到了矮人族千万年传承的炼器之道深处，“尔等过于执着于材料本身的‘强大’，依赖蛮力捶打的‘融合’，追求器物形态的‘完美’，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两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为‘赋灵’，二为‘融道’。”

“赋灵？融道？”铜须大师和他身后的学徒们都愣住了，这两个词他们并非完全陌生，在矮人古籍中亦有提及，但一直被视为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概念，远不如提升材料品质、改进锻造技巧来得实在。

“器物有灵，非是后天强行禁锢妖兽精魂，而是以炼器者自身之神意、对天地道则之感悟，于锻造过程中，自然而然赋予器物的一丝‘本性’与‘潜能’。”林凡徐徐道来，“尔等之器，坚固则坚固矣，锋利则锋利矣，却少了一分‘活’气，少了一分与使用者心意相通、共同成长的‘灵性’。故而，是死物，是工具，难成‘伙伴’，更难自行演化提升。”

他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敲在铜须大师的心头。他回想起族内那些传承久远的圣级兵器，威力固然巨大，但确实……冰冷，缺乏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感”与“成长性”。

“至于融道……”林凡继续道，“并非简单地将道纹符文铭刻其上。而是要让器物本身，从材质选择、结构设计、能量回路，到最终成型，都符合某一种或几种天地道则的运转规律。使其不再是‘承载’道则的容器，而是‘成为’道则的一部分，内蕴法则，自成循环。”

他指了指自己的《虚空星舟》：“此舟核心，并非那些珍稀矿石，而是一缕被我驯化的‘虚空法则’。所有材料，皆是为承载、放大、运转这一缕法则而服务。故而它能虚空跳跃，能隐匿无形，非是阵法之功，实乃其‘本性’如此。”

铜须大师听得如痴如醉，又似懂非懂，感觉一扇全新的大门在眼前打开，却又不知如何踏入。他急得抓耳挠腮：“前辈，道理俺好像懂了一点，可是……这‘赋灵’与‘融道’，究竟该如何做到？俺们矮人脑子直，能不能……能不能让俺们亲眼见识一下？”

他这话带着矮人特有的耿直，甚至有些冒昧，但他求知若渴的心情却无比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