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药碾子转得慢悠悠,陈砚之正碾着川贝,粉末簌簌落在青石盘上。林薇趴在柜台上,翻着手机里的新闻,忽然“啧”了一声:“你看这个,某平台直播‘喝中药挑战’,一群人拿黄连水当啤酒灌,说能‘清热解毒’,评论区还一堆人跟风……”
“胡闹。”陈砚之头也没抬,把碾好的川贝粉收进纸包,“黄连苦寒,伤胃不说,体质虚寒的人喝了,轻则腹泻,重则伤脾阳,这哪是清热,是玩命。”
林薇叹了口气:“现在的人啊,对中医要么奉若神明,要么嗤之鼻,就没几个好好琢磨医理的。昨天那个患者,喝了两副药觉得没效果,转头就去挂吊瓶,说中药太慢。”
“慢有慢的道理。”里屋传来爷爷的声音,他端着刚熬好的药汤出来,碗沿还冒着热气,“就像炖肉,急火煮不透,得小火慢煨才香。”
陈砚之接过药碗,放在窗边晾凉:“爷爷,您刚才说李可老大夫当年治那个产后大出血的产妇,用了30克附子,患者家属没意见吗?换现在,早闹起来了。”
爷爷在竹椅上坐下,呷了口茶:“那会儿家属是没辙了,死马当活马医。但李老有底气——他提前跟家属说清楚,‘这药能救命,但可能会有反应,比如手脚发麻、口唇发木,这是附子在温阳,不是中毒’。”
“这就是解释排病反应的重要性啊。”林薇眼睛一亮,“现在的大夫总爱说‘吃了就好’,真有反应了,患者反而以为是药有问题。”
正说着,玻璃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姑娘扶着个老太太进来,老太太脸色蜡黄,嘴唇发白,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堆化验单。“大夫,我妈这病,西医说是‘自身免疫性肝炎’,吃了半年激素,脸肿得像馒头,还总恶心。”姑娘眼圈红了,“听说中药能调,您给看看?”
陈砚之上前搭脉,指尖刚触到老太太的手腕,就皱起眉:“脉沉细无力,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苔白腻……这是脾肾阳虚,激素伤了阳气,得温阳健脾。”
林薇在一旁记录:“症状呢?除了恶心,还有啥不舒服?”
老太太声音细弱:“吃不下饭,一吃就胀,夜里尿多,腿还肿,走两步就喘。”
爷爷凑过来看了看舌苔:“典型的‘激素后遗症’,阳虚水停。砚之,你打算用啥方子?”
陈砚之想了想:“真武汤加减?附子、白术、茯苓、生姜、白芍……”
“附子得用炮附子,先煎两小时。”爷爷打断他,“而且得加砂仁、干姜,她这脾胃太弱,光温阳不行,得醒脾。”
姑娘急了:“附子?那不是有毒吗?我妈肝不好,能吃吗?”
“炮制过的炮附子,毒性早就降了,”陈砚之耐心解释,“而且先煎两小时,就是为了去毒性。您妈这病,是阳虚水泛,就像地里积了水,得靠太阳晒才能干,附子就是这‘太阳’。”
“可……”姑娘还是犹豫,“我听说有人吃中药肝损伤……”
“那是药不对症,或者炮制不到位。”爷爷接过话,“李可老大夫当年用附子,都是自己盯着炮制,从选材到煎煮,一步不落地盯着。他总说,‘药是好药,就怕用的人马虎’。”
他转向老太太:“您这病,吃激素把阳气伤了,现在就像冬天的池塘,冰结得厚,鱼都冻僵了。咱这药,就是给池塘加把火,慢慢化冰,让鱼能喘气。但化冰的时候,水面会冒泡,那是寒气往外跑,不是坏事——这就是排病反应,您可能会觉得有点发热、尿更多,别担心,是好事。”
老太太点点头:“我听您的,反正激素也吃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