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摇摇头，又点点头，哼唧着说：“疼……”

陈砚之松开脉：“舌绛红，苔黄燥，脉浮数有力，是外感风热，郁在肺胃。烧是因为热没处走，得让它从表里透出去，还得通通便。”

他转向林薇：“金银花10g，连翘10g，荆芥6g，牛蒡子8g，薄荷6g（后下），桔梗6g，生石膏15g（先煎），知母8g，生大黄5g（后下），甘草3g。”

林薇一边记一边问：“生石膏15g会不会太多？孩子才四岁。”

“不多，”陈砚之解释，“他这是实热，烧得厉害，石膏能清里热，配知母正好。大黄少点，通通便就行，别让他拉太狠。”

爷爷在一旁听着，插了句：“记得跟家属说，喝了药可能会拉一两次稀，别慌，那是排热呢。烧退了可能会有点蔫，多喝水就行。”

妇人有点犹豫：“还要拉肚子啊？孩子本来就没精神……”

“不拉出来，热邪排不掉，烧就好不了。”陈砚之耐心道，“这药偏凉，喝的时候稍微温一下，别太烫。喝完药给孩子多喂点温水，补充水分。”

林薇把药方打出来，又在背面写了注意事项：“一剂分三次喝，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晚上睡前一次。要是烧到38度5以上，退烧药该用还得用，别硬扛。”

妇人接过药方，还是有点不放心：“这药苦不苦啊？孩子怕苦。”

“有点苦，”林薇笑了，“我们这儿有甘草糖，待会儿拿两颗，喝完药给孩子含一颗。”

送走妇人，爷爷看着陈砚之点头：“辨证准，下药也稳，有点邓老那意思了。刚才那孩子，你咋排除积食的？”

“他虽然肚子胀，但脉浮数，不是沉实，而且没有嗳腐吞酸，舌苔也不是厚腻的，所以不是积食，是热郁。”陈砚之解释，“要是积食，就得加神曲、麦芽了。”

“对头，”爷爷欣慰道，“邓老常说‘看舌看脉还要看神色’，那孩子虽然蔫，但眼神还有神，不是那种病恹恹的，所以敢用点疏散的药。”

林薇泡了杯菊花茶递过来：“刚那妇人，一看就是不太信中医的，估计是西医没辙了才来的。”

“信不信没关系，”陈砚之接过杯子，“治好就行。就像邓老说的，咱是治病的，不是争输赢的。”

夜幕慢慢沉下来，葆仁堂的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映着药柜上一排排标签：当归、黄芪、防风……像一串串踏实的脚印，从老辈的故事里，一直延伸到当下的诊室里。

爷爷又说起邓老当年用针灸治面瘫的事，陈砚之和林薇听得入神，偶尔插两句提问，药香混着茶香，在空气里慢慢酿着，像一坛越陈越香的酒。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仿佛在数着那些老故事里的智慧，如何一点点融进年轻大夫的手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