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在一旁叮嘱：“这药喝头五天，可能会觉得烧心更厉害点，别慌，那是虚火往外透，是排病反应。就像烧红的铁突然遇点水，会冒点火星，过两天就好了。”

男人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我之前一烧心就吃奥美拉唑，立马就好……”

“那是把火压下去了，不是灭了。”爷爷放下粥碗，“邓老当年治一个大学教授，跟您情况一样，用奥美拉唑用了五年，胃阴亏得更厉害，后来靠这法子调了半年，才把药停了。”他指着男人的报告，“您这糜烂面，得靠胃阴慢慢养，就像庄稼得靠雨水滋润，光靠压，长不出新苗。”

男人接过药包，又问：“饮食上有啥讲究？我平时爱喝浓茶，能喝吗？”

“浓茶可不行，”林薇赶紧摆手，“邓老最忌讳阴虚的人喝浓茶，说‘茶性燥，伤阴’。您可以喝点麦冬茶，或者用梨煮水喝，润润嗓子，也养养胃阴。”

送走男人，林薇靠在柜台上笑：“邓老的‘反佐’用法真妙，既解决了问题，又不伤正气。”

“这就是辨证的功夫。”陈砚之翻着医书，“他治阴虚证，从不用大量苦寒药，总说‘阴虚如旱田，苦寒如烈火，越烧越干’。”

爷爷点点头：“你们俩记住，中医的‘治’，不是跟病对着干，是帮着身体恢复平衡。就像治水，堵不如疏，泻不如补，得顺着身体的性子来。”

正说着，玻璃门又开了，昨天那个发烧的孩子被妈妈抱着进来，小脸不那么红了，眼睛也亮了些。“陈大夫，太谢谢您了！”妇人笑得合不拢嘴，“孩子喝了药，拉了两次稀，夜里就退烧了，今天早上还吃了半碗粥呢！”

陈砚之给孩子搭脉，脉象平和了许多，舌苔也没那么燥了。“再开两剂，把黄连和大黄去掉，加6g南沙参，巩固一下。”

妇人接过方子，感激地说：“之前总觉得中医慢，没想到这么管用，以后看病还得来找您！”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邓铁涛临床经验集》的封面上，“治未病，调平衡”几个字在光里闪闪发亮。陈砚之整理着药方，忽然觉得，那些泛黄的医案和口耳相传的故事，从来都不是老古董，而是能治现代病的活智慧——就像邓老说的，只要辨证准了，老方子也能治新毛病。

林薇在药柜上摆了盆麦冬，翠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陈砚之看着那抹绿，忽然笑道：“明天咱们把邓老的‘益胃汤’医案整理出来，贴在墙上，让更多人知道，养胃不只是喝粥。”

爷爷的粗瓷碗在桌上轻轻一磕，响得格外清亮：“这个好！让年轻人也学学，啥叫真正的‘治胃病’。”

铜铃又响了，这次进来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捂着心口说：“大夫，我这心慌得厉害，西医说是‘心脏神经官能症’，您给看看是不是也得调调肝？”

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先让我们把把脉——”

药香混着桂花香，在空气中慢慢散开，葆仁堂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因焦虑而起的郁结，因急躁而生的虚火，都在这一味味调和的药材里，慢慢被抚平，就像邓老说的，医道漫漫，守正方能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