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多，夜里得起来两三次，大便不成形。”姑娘赶紧接话。

陈砚之直起身，对爷爷递了个眼神。爷爷摸了摸胡子，走到老太太身后，轻轻按了按她的后腰：“这儿疼不疼？”

老太太颤巍巍点头：“疼……尤其弯腰的时候。”

“这是‘肺肾气虚，痰浊阻肺’，”陈砚之对姑娘解释，“老太太年纪大了，肺气虚了没法推动痰浊，肾气虚了没法纳气，所以又喘又痰多。”他转身抓药，“得用‘补肺汤’合‘苓甘五味姜辛汤’加减。”

“补肺汤？”姑娘有点疑惑，“我妈这病，医院说要消炎，您这方子……”

“中西医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林薇笑着递过一杯温水，“您看老太太舌苔白腻，怕冷，这是寒痰，不是细菌感染的热痰，用消炎药反而伤正气。”

爷爷在一旁补充：“当年邓老治过一个肺心病的病人，跟老太太情况差不多，用的就是温化寒痰的法子。他说‘肺为气之主，肾为气之根，肺肾两虚，痰浊就像堵在气管里的泥巴，得先温化，再补气，才能把泥巴清出去’。”

陈砚之已经抓好了药，一边包一边说：“黄芪30g，这是君药，补肺气；党参15g，助黄芪补气；熟地15g，补肾纳气；紫菀10g、桑白皮10g，化痰止咳；再加茯苓12g、干姜6g、细辛3g，温化寒痰。”他把药包递给姑娘，“这药熬的时候加三片生姜，两枣，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四十分钟，一天喝两次，喝完可能会觉得痰变多，那是在往外排，别担心。”

“排病反应？”姑娘想起刚才听到的话。

“对，”爷爷接过话，“就像扫地，得先把灰尘扫起来，才能倒掉。老太太痰排得多了，喘就能轻点儿。要是排痰的时候觉得嗓子痒，喝点温水簌簌口就行，千万别用止咳药压回去。”

姑娘还是有点犹豫，老太太却喘着气说：“……听大夫的，我这身子……也折腾不起别的了……”

送走母女俩，林薇揉了揉肩膀：“现在的人对排病反应还是太陌生，总觉得‘不舒服就是坏事儿’。”

“慢慢来，”陈砚之整理着药柜，“邓老当年不也说‘中医的普及，比治病更重要’？咱们多跟病人解释一句，他们就多一分信心里。”

爷爷看着窗外，阳光正好落在“葆仁堂”的牌匾上，三个字被照得发亮。“当年邓老给我写过一幅字，‘医道贵乎诚’，”他慢悠悠地说，“诚，就是对病人诚实，对医理虔诚。你们俩做得不错，这铺子交托给你们，我放心。”

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笑，药香漫过柜台，漫过阳光，漫过墙上挂着的邓铁涛先生画像，在小小的药铺里久久萦绕。铜铃再次响起时，他们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意，准备迎接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