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加,”爷爷摆手,“邓老说过‘利小便而实大便’,湿热泻得让湿邪有出路,强行止泻会把邪气压在里面,反而好不了。你看他舌苔黄腻,说明湿邪还重,得让它拉透了才好。”
男人一听急了:“还让我拉?我都快拉虚脱了!”
陈砚之笑着解释:“您这是湿热堵在肠子里,就像水沟里积了烂泥,得先冲干净才能修。这药是帮您清湿热的,拉的次数会慢慢减少,而且拉出来的东西会从稀水变成糊状,那就是快好了。”
他又加了5g茯苓、5g车前子:“加这两味利小便,让湿邪从尿走,也能帮着止泻,还不伤正气。”
林薇把药包好,递过去:“煎药的时候先煮葛根,煮开十分钟再加其他药,小火煎二十分钟就行,药汁分两次喝,温着喝,别放凉。”
“对了,”爷爷补充道,“喝药后可能会觉得肚子更疼,那是药力在跟湿热打架,拉出来的大便可能带点泡沫,别慌,那是湿邪在往外排,是好现象。这两天别吃油腻的,喝点白粥就行,让肠胃歇口气。”
男人半信半疑地拿着药走了,林薇看着他的背影:“真能行吗?我还是有点担心。”
“放心,”陈砚之翻着医案,“邓老当年治过一个拉了半个月的病人,用的就是这个方子,三剂就好了。关键是要让病人明白,有时候‘排病反应’看着吓人,其实是好转的信号。”
傍晚时,男人居然又回来了,脸色好看多了,虽然还有点虚弱,但不发烧了。“大夫,真神了!”他递过来一兜水果,“喝了药拉了两次就好多了,肚子也不疼了,现在居然想吃点东西了。”
陈砚之没收水果,又开了个调理方:“茯苓12g,白术10g,山药15g,莲子10g,炒谷芽10g,帮您补补脾胃,别让湿气再找上门。”
送走男人,林薇笑了:“看来邓老的方子还真管用,比那些止泻药靠谱多了。”
“不是方子靠谱,是辨证准了,”爷爷合上医书,“现在好多中医不敢用苦寒药,见了腹泻就加诃子、肉豆蔻,结果越治越重。邓老说‘治中医,得有担当’,该用啥药就用啥药,别被病人的症状吓住。”
陈砚之点头,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其实老百姓不是不信中医,是没见过真正管用的中医。咱们守着这铺子,好好看病,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慢郎中里也有真功夫。”
林薇拿起扫帚开始扫地,药渣的清香混着晚风飘出门外,铜铃被风吹得轻响,像在应和着这句话。柜台后的药斗静静立着,当归的辛香、黄连的苦寒、甘草的甘甜,在暮色里交织成网,兜住了这间老药铺的坚守,也兜住了那些关于传承的细碎光阴。
夜深时,陈砚之在医案上写下:“葛根芩连汤治湿热泻,一剂知,二剂已,排病反应为腹痛暂增,便带泡沫——此乃湿邪外透之象。”字迹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和几十年前邓铁涛写下的批注,隔着时空遥遥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