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异病同治’,”陈砚之擦着手,“不管是慢阻肺还是老慢支,只要是肺脾气虚夹痰湿,方子就差不离,顶多根据体质微调。你看这个医案,”他指着另一页,“病人有热象,邓老就加了10g桑白皮,清泻肺热,这就是辨证的灵活处。”
爷爷敲了敲张医生的笔记本:“下午有个过敏性紫癜的孩子来复诊,你好好看着。那孩子刚开始喝药,皮肤瘀斑变多了,家长差点吵翻天,后来才知道是瘀毒往外排,现在瘀斑消了大半。”
张医生点头:“我在医院也遇到过,家长拿着化验单说‘血小板更低了’,非要停药,现在才知道,有些‘指标异常’可能是排病反应。”
正说着,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上午那个湿疹病人跑进来,胳膊上的红疹居然更红了,还起了几个水疱。“陈大夫!这药是不是不对症?”她急得快哭了,“越擦越厉害,痒得钻心!”
张医生下意识地想说“可能是过敏”,却被陈砚之按住了。陈砚之仔细看了看红疹:“水疱里的水是不是比昨天清了?”
病人愣了愣:“好像……是清了点,昨天是黄脓水。”
“这就对了,”陈砚之松了口气,“湿毒在往外透,就像痘痘熟了才好消。你看这红疹虽然多了,但颜色没那么暗紫了,是好事。”他转身加了味药,“给你加10g地肤子,外洗的药里再加点马齿苋,清热利湿,帮着把毒排得快点。”
爷爷在一旁补充:“别抓!抓破了毒排不净,容易留疤。邓老治湿疹,总说‘要给邪以出路,别硬堵’,你这情况,再忍两天,毒排干净了就好了。”
病人半信半疑地走了,张医生看着她的背影:“要是在医院,肯定先停中药,上激素药膏了。”
“激素能压下去,但毒还在里头,”林薇叹了口气,“去年有个病人,用激素压了三次,每次停药都比上回厉害,最后还是靠中药把毒排干净才好的。”
下午,过敏性紫癜的孩子来了,脸上的瘀斑果然淡了不少,小腿上的新瘀斑也少了。孩子妈笑着说:“上次跟您吵,真对不住,这药确实管用,孩子现在能跑能跳了。”
陈砚之给孩子搭脉:“脉比上次有力了,舌苔也没那么腻了,方子调一下,紫草减到10g,加5g太子参,补补气,免得排邪太伤正气。”
张医生在一旁记录,忽然抬头:“邓老说‘治血先治气,气行则血行’,加太子参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爷爷笑了:“开窍了。”他把手里的核桃递给张医生,“拿着转,练手感,以后给病人搭脉,就知道啥叫‘脉来有力’了。”
夕阳斜照进药铺,药柜上的标签被镀上一层金边。张医生捧着医案在记笔记,林薇在分拣药材,陈砚之在写药方,爷爷靠在藤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铜炉里的陈皮还在煨着,药香漫过药斗,漫过医案,漫过张医生笔下的“排病反应”四个字,像在说:中医的传承,从来不是死守老规矩,而是在辨证的灵活里,在对病人的耐心里,一点点往下传。
忽然,张医生指着医案上的批注,抬头问:“邓老这‘治杂病如理乱丝,须寻其头’,是不是就是说,不管病多复杂,都得找到根本?”
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对,这就是辨证施治的根。”
窗外的桂花又落了些,香气更浓了,像极了这药铺里的故事,淡淡的,却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