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木门刚卸下门板,就有熟客掀开布帘进来。陈砚之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林薇坐在旁边的小桌前,对着电脑录入昨天的处方——屏幕上“桂枝汤加味”几个字刚敲完,就被门口的咳嗽声打断。
“陈大夫,小林大夫,早啊。”进来的是住在巷尾的张大爷,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拍好的胸片,“我这咳嗽又犯了,晚上躺下来就厉害,还喘,您给看看。”
陈砚之放下手里的药戥子,示意张大爷坐下:“张叔,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张大爷依言照做,舌苔白腻,舌尖有点红。陈砚之又伸手搭脉,指尖刚搭上就皱了下眉:“脉浮滑,还有点数……这阵子是不是又贪凉了?”
“嗨,前儿个孙子买了个大西瓜,我忍不住多吃了两块。”张大爷有点不好意思,“结果后半夜就开始咳,躺下来像有东西堵在嗓子眼,非得坐起来才舒服点。”
林薇在一旁记录:“咳嗽夜间加重,伴喘息,痰多色白,质黏难咳。”她抬头补充,“张叔,您是不是还觉得胸口发闷?”
“对对对!”张大爷一拍大腿,“就像揣了个湿棉花,喘不上气。”
陈砚之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下“苏子10g,莱菔子10g,白芥子6g”,一边写一边说:“您这是痰湿阻肺,加了点凉的,痰湿裹着寒邪往上涌,才咳得厉害。先用三子养亲汤把痰化开,再加点桂枝、白芍调和营卫——上次跟您说过,脾胃虚的人别贪凉,怎么又忘了?”
“这不是看天热嘛。”张大爷嘿嘿笑,“那我这咳算排病反应不?前阵子喝您开的药,咳得更厉害了,小林大夫说是痰往外走,还真是那么回事。”
“这次不一样。”陈砚之摇头,把处方递给林薇抓药,“上次是痰堵在肺里,得咳出来才好;这次是新受了寒,得先把寒气散出去。等会儿抓药时让林薇给您加几片生姜,熬药时拍碎了放进去,喝了发点汗,晚上就能好点。”
林薇一边称药一边搭话:“张叔,熬药时记着用砂锅,别用铁锅,大火烧开了转小火,熬够20分钟。喝完药别出门吹风,最好躺半小时,出点汗就舒服了。”
张大爷拿着药包刚走,爷爷就从里屋出来了,手里端着碗绿豆汤,慢悠悠地说:“刚才听你们说排病反应,想起刘渡舟老先生的一个案子。”
“刘老的案子?”陈砚之眼睛一亮,拉过椅子让爷爷坐下,“您讲讲。”
“那还是我年轻时,跟着刘老在中医院进修。”爷爷抿了口绿豆汤,“有个病人得怪病,浑身长疹子,痒得抓出血,中西医都看了,总不好。刘老一看,脉浮缓,舌淡苔白,居然开了桂枝汤,还加了浮萍、地肤子。”
林薇好奇:“桂枝汤能治疹子?”
“可不是。”爷爷放下碗,“病人喝了两剂,疹子反倒更多了,痒得更厉害,家属找上门来吵。刘老却说‘这是好事’,让接着喝。又喝了三剂,疹子突然就消了,一点印子都没留。”
陈砚之点头:“这是营卫不和,湿邪郁在皮肤里,桂枝汤调营卫,加浮萍这些透疹的,把湿邪引出来——这才是排病反应,看着厉害,其实是邪有出路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怕这个。”爷爷叹气,“上次有个小姑娘,喝药后脸上冒痘,非说是药不对,其实是她熬夜太多,火气借药劲儿往外走,坚持喝两天就好了。”
正说着,门口进来个年轻姑娘,捂着肚子皱着眉,脸色发白:“大夫,我这两天拉肚子,一天拉五六次,吃了止泻药也不管用,还总觉得肚子胀,想打嗝打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