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翻着药方本：“比如这个治失眠的方子，用酸枣仁太贵，换成柏子仁加远志行不行？柏子仁也能安神，还能润肠，对那些失眠又便秘的正好。”

陈砚之点头：“可以试试，但得注明‘大便溏薄者慎用’，柏子仁油性大，怕拉肚子。刘老说‘换药不能只看功效，还得看副作用’，这点不能马虎。”

正聊着，玻璃门被撞开，一个穿运动服的姑娘扶着个老太太冲进来，老太太嘴唇发紫，喘得厉害：“大夫！快看看我奶奶！她刚才遛弯回来，突然喘不上气，脸都白了！”

陈砚之赶紧让老太太坐下，伸手搭脉——脉浮数而促，又看了看她的舌苔：“舌淡紫，苔白滑，是寒邪闭肺。林薇，快拿麻黄、桂枝、杏仁、甘草，就是麻黄汤！”

林薇手忙脚乱抓药，爷爷忽然说：“加3g细辛，老太太这是老慢支，寒气堵得深，麻黄劲儿不够。”

“细辛？”姑娘急了，“我奶奶有心脏病，能吃这药吗？我听说细辛有毒！”

“放心，”陈砚之边煎药边解释，“细辛虽有小毒，但跟麻黄、桂枝配在一起，能增强散寒平喘的劲儿，而且我们只用3g，煎20分钟以上，毒性就分解了。刘老治老慢支急性发作，常这么用，说‘这叫以毒攻毒，把寒气逼出来比啥都强’。”

爷爷给老太太按揉着膻中穴：“您是不是觉得胸口像压着块冰？这药喝下去，可能会出点汗，冰化了就舒服了，这是排病反应，别怕。”

药煎好了，林薇端给老太太，老太太喝了两口，忽然咳嗽起来，咳出些白色的泡沫痰，喘得反而更厉害了。姑娘脸都吓白了：“您看！我说不能乱吃药吧！”

“别慌，”陈砚之按住她的手，“这是痰在往外排，您看老太太嘴唇是不是没那么紫了？”

果然，老太太咳了一阵，喘得轻了些，嘴唇的紫色淡了不少。“是……是舒服点了，”她喘着气说，“胸口没那么凉了。”

爷爷松了口气：“刘老说‘喘家作，桂枝汤加厚朴杏子佳’，但她这是寒邪太重，得用麻黄汤，现在看来，路子对了。”

姑娘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对不起啊大夫，我刚才太着急了。”

“没事，”林薇笑着递过温水，“换我也急。记得让奶奶回去别着凉，药渣别扔，加水煮开，放温了泡脚，能帮着散寒气。”

送走祖孙俩，夕阳已经爬上药柜顶，把“川贝母”“麻黄”的标签照得发亮。陈砚之整理着药方，林薇在写“平价方”的说明，爷爷靠在藤椅上，又哼起了那首《本草歌》：“川贝母，性微寒，润肺止咳化痰涎……”

药碾子还放在窗边，莱菔子的粉末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是无数个细微的希望，在葆仁堂的药香里，慢慢生长。陈砚之忽然觉得，所谓传承，或许就是这样——既有刘老当年的认真劲儿，又有面对现实的灵活劲儿，在药香里，在对话里，把那些老理儿，活成当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