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铃在晨光里晃了晃，陈砚之刚把“今日坐诊”的木牌挂出去，玻璃门就被推开，带进一阵带着露水气的风。林薇正蹲在药柜前清点药材，抬头看见是熟面孔——上周来治胃溃疡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个布袋子，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

“陈大夫，林大夫！”男人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可算着你们开门的点来了，你俩瞧瞧，我这胃舒坦多了！”

陈砚之示意他坐下，伸手搭脉，指尖刚触到手腕，男人就絮絮叨叨开了：“按你说的，没跟人吵，每天揉足三里，头两副药下去，夜里不反酸了，第三副喝完，昨天敢吃俩包子了！”

“脉象顺多了，”陈砚之收回手，又看了看他的舌苔，“苔薄了，也不那么腻了。之前说的胁肋胀，还犯吗？”

“不胀了！就前天跟我家那口子拌了句嘴，有点疼，赶紧揉了揉你说的太冲穴，还真管用！”男人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我家那口子说，早知道中药这么灵，早让我来了，白遭了半年罪。”

林薇在一旁包药，忍不住接话：“您这是肝气不舒带的胃病，情绪稳了，药劲儿才能往上走。吕老在书里写过，‘治胃先疏肝，肝平胃自安’，就是这个理。”

“吕老？就是你们总说的那个老大夫？”男人探头看她手里的药包，“这里面是不是有上次说的三七粉？我闻着有点香。”

“对，还加了点鸡内金，帮着消食化积，”陈砚之接过话，“这次再调调方子，柴胡减点量，加10g茯苓，脾湿也得慢慢去。”他提笔改方子时，门口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爷爷拄着红木拐杖进来了，手里还捏着本牛皮封面的旧书。

“爷爷，您今天怎么过来了？”林薇赶紧起身搬椅子。

爷爷往椅子上坐时，怀里的书滑出来，封面上“光明中医函授大学讲义”几个字露了出来。“刚去废品站淘的，”他拍了拍书皮上的灰，“你瞅瞅，吕炳奎校长写的序，这字儿多精神！”

陈砚之凑过去看，序页上钢笔字力透纸背，开头就写：“中医之传，不在庙堂高，而在市井深。”他指尖划过纸面：“这话跟您上次说的‘根在田野里’，简直一个意思。”

“可不是嘛，”爷爷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你看这段，吕校长说治失眠‘先问三餐，再问作息’，上次那个总熬夜的小姑娘，按他说的‘亥时前泡脚，丑时前入睡’，配合着酸枣仁汤，这才喝了五天，昨天来说能睡整觉了。”

正说着，玻璃门“叮咚”响，进来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孩子约莫四五岁，小脸通红，趴在妈妈肩上蔫蔫的。“大夫，您给看看，这孩子烧了两天了，退下去又上来，咳嗽还带痰，西药吃了也不管用。”女人声音发颤，把孩子往陈砚之面前送了送。

陈砚之让孩子仰起脸，看了看咽喉，又摸了摸额头：“发烧前是不是冻着了？流清鼻涕没？”

“前天带他去公园，疯跑出汗脱了件衣裳，回来就开始烧，流清鼻涕，夜里咳得厉害，痰是白的。”女人急得眼圈红了，“诊所说是病毒性感冒，可药吃了没效果啊。”

陈砚之捏了捏孩子的小手，又问：“大便稀不稀？”

“稀！一天拉两回，不成形。”

“苔白腻，脉浮紧，”陈砚之对林薇说，“风寒夹湿，得用荆防败毒散加减。荆芥6g，防风6g，羌活5g，独活5g，柴胡6g，前胡6g，川芎3g，枳壳5g，桔梗5g，茯苓6g，甘草3g，再加3g生姜，2颗大枣。”他边说边写，“孩子小，药量得减，生姜大枣煎药时下锅，去风寒的。”

林薇抓药时，爷爷凑过来看孩子，手指在他后背轻轻敲了敲：“听这咳嗽声，闷闷的，是有湿痰堵着。吕校长说‘小儿外感，多夹食夹湿’，你给孩子吃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