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正给药碾子里的苍术翻面，木质碾轮在他掌心转得平稳，粉末簌簌落在铜盘里。林薇蹲在旁边挑拣金银花，指尖捏着朵开得过盛的，轻轻掐掉：“这花开得太艳，怕是药性散了些，得挑半开的才好。”

“可不是嘛，”陈砚之把碾好的苍术粉倒进药筛，“王伯岳副校长以前总说，‘药材跟人一样，太张扬的反倒不顶用’。他治那个肺热咳喘的娃娃时，专挑半开的金银花，说这时候的花，清热又不伤胃。”

林薇抬头笑了：“你又想起王校长的故事了？上次说他用‘飞针’治腰疼，我到现在还记得。”

“今儿说个更绝的，”陈砚之往竹椅上坐，顺手给林薇递了杯凉茶，“当年有个剧团的武生，上台翻筋斗闪了腰，疼得直不起身，西医说要卧床三个月，他偏不信，找王校长来瞧。”

爷爷端着紫砂壶从里屋出来，往藤椅上靠：“这武生我有印象，性子倔得很，说躺三个月不如让他改唱文戏。王校长当时怎么说？”

“王校长摸了摸他的腰，说‘不用躺，三天就让你上台’，”陈砚之抿了口茶，眼里泛着光，“然后取了根三寸长的银针，在他腰眼‘肾俞’穴上悬着，离皮肤还有半寸就停了，就那么隔空晃悠，说是‘气针’。”

林薇手里的金银花都忘了挑：“隔空？那能管用？”

“怎么不管用？”爷爷接了话，“那武生当天就能弯腰了，第二天翻了个小筋斗，第三天直接上台演《长坂坡》，赵云的枪耍得比以前还稳。后来他逢人就说，王校长的针不用沾肉，光凭气就能治病。”

“这就是‘辨证施治’的妙处，”陈砚之指着刚进来的病人，“你看这位大姐，捂着心口直喘，脸憋得通红，脉浮数，舌尖红，这是热邪犯肺，得用桑菊饮加黄芩；要是换个人，脉沉迟，舌苔白，那就是寒邪闭肺，得用小青龙汤了。”

进来的大姐连连点头：“大夫说得对！我这几天总上火，昨天吃了顿火锅，今天就咳得停不下来，痰还黄得发黏。”

陈砚之提笔写方：“桑叶10g，菊花10g，杏仁9g，连翘10g，桔梗6g，甘草3g，黄芩6g，芦根15g。”他边写边说，“大姐您这是肺热，桑菊饮清宣肺热，加黄芩是帮着降火，芦根能生津，免得药太燥。喝两天，痰不黄了就来找我调方子。”

大姐接过方子，又问：“我家那口子总说我喝药苦，有没有不那么苦的法子？”

林薇在一旁包药，笑着搭话：“可以加两颗冰糖，王校长说过，‘药得让人愿意喝，才能见效’。但别加多，甜过了会腻住药性。”

“还是你们懂行，”大姐乐了，“上次在别处拿药，那大夫瞪我，说‘良药苦口’，一点情面不讲。”

陈砚之送走大姐，回头对林薇说：“你看，王校长那套‘医者仁心’，不光是治病，还得懂人心。他当年带学生，总说‘开方子得琢磨病人的性子，糙汉子能吃苦药，小姑娘就得调调口味’。”

林薇忽然指着门口：“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是上次来治腰疼的张叔吗？”

张叔扶着腰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小陈大夫，小林大夫，我这腰真好多了！今天能自己骑车来的！”

爷爷眼睛一亮：“让我瞧瞧——嗯，气色顺多了，上次给你扎的针没白挨吧？”

“没白挨！”张叔直摆手，“就是还有点僵，王校长那套‘八段锦’我练着费劲，有没有简单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