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神色平静,无喜无怒,撩衣跪倒,朗声道:“臣林冲,谢主隆恩!”礼仪周到,无可指摘。
他双手接过圣旨、王印、丹书铁券,却并未立刻起身,而是抬头看向宿元景,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厚恩,林冲感激涕零,敢不竭诚以报?然,北疆之事,关乎社稷安危,林冲才疏学浅,恐负圣望。今有数事,需禀明天使,奏请陛下圣裁。”
宿元景心中一凛,面上笑道:“王爷请讲。”
林冲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声音沉稳:“金虏猖獗,幽云初定,百废待兴。军中诸将,皆百战余生,熟知边事。这河北河东宣抚使司以下各级将佐,可否由臣量才酌用,报备朝廷即可?以便如臂使指,共御外侮。”
宿元景与谭稹对视一眼,有些犹豫。林冲不等他回答,继续道:“朝廷既命臣保境安民,然大军数万,人吃马嚼,粮饷乃是命脉。幽云残破,难以自给,若待京师转运,恐缓不济急。可否准许臣暂开边市,筹措粮秣,以战养战,待局面稳定,再行奏报?”
“金虏铁骑,来去如风,战机稍纵即逝。若事事禀报京师,往返数月,必误大事。请陛下赐臣‘便宜行事’之权,遇有紧急军情,可先行决断,事后禀明。”
三条要求,条条戳中要害,看似请示,实为划出底线。堂内一片寂静,连晁盖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宿元景心中暗叹林冲厉害,这分明是要做一个有实无名的“北平王”!他沉吟片刻,与谭稹低声交换意见。谭稹虽为监军,但深知此刻幽州是林冲天下,强硬不得,只得默许。
宿元景抬头,笑道:“王爷所虑,俱是实情。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王爷忠心为国,陛下自是信重的。老夫回京,必当竭力奏明陛下,想来陛下定能体谅王爷苦心,准其所请。”
一场看似隆重的册封,在博弈中完成。林冲接受了“北平王”的封号,获得了宋廷法理上的承认,却通过三条要求,牢牢掌握了军队、财政和军事的实权,将朝廷的羁縻化解于无形。
是夜,王府(原帅府)大摆宴席,款待天使。席间,林冲应对得体,既不卑不亢,又给足了宿元景面子。谭稹虽心怀鬼胎,却也挑不出错处。
宴罢,宿元景私下对林冲道:“林王爷,朝廷……亦有难处。王爷乃社稷干城,北疆安危,系于王爷一身。万望以大局为重。”话语中,暗示了朝廷的猜忌与无奈,也包含了几分真诚的期望。
林冲拱手:“太尉放心,林冲既受王命,必当竭尽全力,御侮安民。幽云之地,只要林冲在一日,绝不使胡马南下一步!”
送走使者后,吴用叹道:“寨主今日应对,可谓滴水不漏。既受王爵,占了名分大义,又掌其实权,朝廷暂时无可奈何矣。”
朱武却道:“然,这‘北平王’的帽子戴上,与朝廷的纠葛便更深了。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授人以柄。”
林冲负手望月,淡淡道:“虚名而已,何必在意。实力,方是根本。传令下去,自明日起,各司其职,整军经武,抚民生产。这幽云大地,要用我们的方法,来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