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统！不能再等了！”一员副将声音颤抖地进言，“瘟疫凶猛，药材罄尽，军心已溃！若再不退兵，恐……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啊！”

另一员将领也道：“是啊，都统！儿郎们如今闻‘幽州’色变，皆言此城受鬼神庇佑，不可力敌。强留于此，徒增伤亡，毫无意义！”

完颜宗翰死死攥着拳头。他征战半生，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十多万大军，围攻一座孤城月余，非但寸功未立，反而损兵折将，如今更要被一场瘟疫逼得退兵？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仿佛已经看到宋人、西夏人乃至草原诸部嘲讽的嘴脸。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营中每日增加的死亡数字，士卒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以及日渐低迷的士气，都在清晰地告诉他：这仗，打不下去了。再僵持下去，别说攻城，恐怕军队自己就要崩溃了。

“林冲……你好狠毒！”完颜宗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认定了这瘟疫与幽州守军脱不了干系。尽管毫无证据，但这种挫败感让他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他颓然坐回虎皮椅，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沉默了许久，他终于用沙哑的声音，艰难地下达了命令：“传令……各军……交替掩护，焚毁重械，处置病患……撤军百里，退往檀州休整……”

“都统英明！”帐中诸将如蒙大赦，纷纷领命，迫不及待地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大帐，去安排撤退事宜，生怕走慢一步自己也会染病。

撤退的过程，混乱而悲惨。急于逃命的女真贵族和将领们率先北逃，抛下了大量行动不便的伤兵和病患。许多染疫的士卒被遗弃在营中，在绝望中哀嚎死去。一些部落军队为了争夺撤退路线甚至发生了火并。熊熊大火在废弃的营寨中燃起，那是金军在焚烧无法带走的攻城器械和染疫者的尸体，冲天的火光和恶臭，连幽州城头都能清晰看到。

消息很快被戴新的斥候探知，飞报入城。

“王爷！各位军师！金营大乱，瘟疫横行，完颜宗翰已下令拔营，向北溃退！”戴新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幽州城头，林冲、吴用、朱武、耶律大石等人望着北方那映透夜空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喧嚣，神色复杂。有强敌败退的欣慰，也有对战争残酷的凝重。

“瘟疫猛于虎……”吴用轻叹一声，“完颜宗翰大军，竟被一场时疫击垮。天意乎？”

朱武肃然道：“此亦人谋。若非王妃举措得当，我军恐亦难逃此劫。金虏不修内务，轻视疫病，合该有此一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