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宗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那……暗手呢?”徽宗追问。
蔡京眼中寒光一闪:“暗地里,需行釜底抽薪、驱虎吞狼之策!”
“驱虎吞狼?”众人一愣。
“不错!”蔡京咬牙道,“林冲之患,在于其兵精将勇,根基在北。然,北地可并非只有他林冲一家!金国,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扫视一眼众人,缓缓道:“金主吴乞买新丧,其侄完颜亶(金熙宗)继位,然国内宗翰、宗弼(兀术)等宿将掌权,其性贪残,早有南侵之意。前番败于林冲,被迫求和,乃奇耻大辱,其恨林冲,犹在恨我大宋之上!若能……许以重利,邀其出兵,南北夹击林冲……”
“不可!”宿元景骇然变色,厉声道,“蔡京!你此言乃亡国之论!金虏虎狼之性,贪得无厌!前有海上之盟,引狼入室,你难道忘了?!如今再与之谋,无异于与虎谋皮,开门揖盗!届时金虏铁骑南下,神州陆沉,你我皆成千古罪人!”
蔡京冷笑:“宿大人何必危言耸听?此一时彼一时也。昔日联金灭辽,乃为收复燕云。今日联金制林,乃为剿灭内患。只需许以幽云之地,再加岁币金银,金人必欣然应允。待其与林冲两败俱伤,我大宋坐收渔利,再以重兵扼守黄河,金虏能奈我何?此乃借力打力,以夷制夷之上策!”
高俅、童贯等人立刻附和:“太师高见!金虏要的是财货土地,林冲要的却是赵宋江山!两害相权取其轻!唯有如此,方能解朝廷倒悬之急!”
王黼也阴声道:“还可密令江南张叔夜,加紧剿灭方腊,若能速平南方,则可抽调西军精锐回援,届时与金国南北呼应,何愁林冲不灭?”
徽宗被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心动又心惊。引金兵入关,风险巨大,遗臭万年。但不如此,眼看林冲就要打过黄河,兵临汴梁城下了!与社稷倾覆相比,引狼入室似乎……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至少,能暂时保住眼前富贵?
“此事……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隐秘行事。”徽宗犹豫半晌,最终贪生畏死的念头占了上风,颓然道,“明面遣使议和之事,可即刻去办。至于联金……需派一心腹重臣,秘密前往洽谈,务要机密,绝不可走漏风声!许以……许以何事,尔等商议个章程来。”
“皇上圣明!”蔡京、高俅等人心中暗喜,齐声应诺。他们才不在乎什么引狼入室,只要能将林冲这个心腹大患除掉,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至于金人是否守信,将来如何,那是以后的事了,眼下渡过难关要紧。
宿元景等忠直之臣,见状心灰意冷,知事不可为,唯有仰天长叹。
很快,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阴暗的旨意,从垂拱殿发出。
遣资政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李邦彦为正使,携带重礼、诏书,北上河北,面见林冲“宣谕”,商议罢兵和谈之事。诏书中,极尽褒奖抚慰之能事,称林冲“功在社稷”、“一时误会”,加封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摄河北河东幽云等处军事、开府仪同三司、燕王”,世袭罔替,承认其对现有占领区的统治,并赐丹书铁券,黄金万两,锦绣千匹,良马百骑,美女十名……条件优厚得令人咋舌,只求其罢兵归顺。
暗地里,一份盖着皇帝玉玺花押的密诏,连同蔡京、童贯的亲笔信,以及许诺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此乃北宋北方门户),岁币翻倍,并开放边境互市、输送工匠等屈辱条款的国书副本,由童贯心腹、枢密院都承旨王禀携带,化妆成商队,秘密出京,星夜兼程,送往金国上京会宁府。信中,极尽谄媚,将林冲描绘成“跋扈不臣、意图篡宋、且与金国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巨奸大恶,恳请“大金皇帝”发“仁义之师”,“共剿此獠”,承诺事成之后,另有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