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上前,将哭喊挣扎的李纲、宿元景等人强行架出殿外。他们的哭嚎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凄厉而绝望。
“蔡京、高俅、童贯、王黼、梁师成、朱勔!”赵佶红着眼睛,盯着跪在地上的“六贼”,“整顿禁军,护送车驾!三日后,不,明日!明日一早,便起驾南巡!要快!”
“臣等遵旨!”蔡京等人心中暗喜,南逃虽然狼狈,但总比留在汴京等死强!江南富庶,到了那里,依旧是他们的天下!
“还有!”赵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将城中富户,尤其那些与林逆有勾连嫌疑的,家产尽数抄没,充作军资!不愿南下的……便让他们留下,与逆贼周旋吧!”
这道旨意,更是让殿中尚未离去的少数官员心寒彻骨。这是要弃城,更要刮地三尺,最后再让无辜百姓替他们挡刀啊!
消息,是瞒不住的。
“陛下、官家要跑啦!”
“朝廷要放弃汴京了!”
“金兵在北,林反贼在南,官家都要跑了,这城守不住啦!”
“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恐慌以惊人的速度在汴梁城中蔓延。最初只是宫中小道消息,很快便传遍街头巷尾。富商巨贾、达官贵人,最先行动起来,车载马驮,收拾细软,携带家眷,涌向城南各门,想要逃出这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都城。继而,中产之家,小民百姓,也加入了逃亡的大军。一时间,汴河码头,舟船堵塞,价高十倍;各门通道,车马塞途,践踏死伤者不计其数。哭喊声、叫骂声、哀嚎声,混作一团。
米价一夜之间飙涨十倍,仍有价无市。店铺纷纷关门,地痞流氓趁机劫掠,火光四起,混乱不堪。往日繁华似锦的汴梁,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守城的将士,军心彻底崩溃。
“官家都跑了,咱们还守个什么劲?”
“听说那林王爷……不,那林冲,对当兵的挺好,投降不杀,还有赏钱……”
“金兵在北边杀人放火,朝廷不给粮饷,还要咱们卖命?去他娘的!”
“蔡京、高俅那些狗官,带着金银财宝跑了,留下咱们等死?不如……”
流言蜚语在军营中飞速传播。本就士气低落的禁军,此刻更是毫无战意。将领弹压不住,甚至不少中下层军官,也人心浮动,暗中串联。若不是还有殿前司部分高俅、童贯的死忠嫡系弹压,恐怕早已营啸哗变。
深宫之中,赵佶正在疯狂地收拾他心爱的字画、古玩、奇石,准备装车。每一件都价值连城,都是他多年搜刮的“花石纲”精华。他抚摸着那幅《芙蓉锦鸡图》,眼中满是不舍,对身旁颤抖的赵桓道:“我儿,这些……这些都是国宝,绝不能落入逆贼之手!带不走的……带不走的就烧了!烧了!”
就在这时,内侍省押班梁师成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面色惨白如鬼:“陛下!不好了!李纲、宿元景等人,纠结了部分太学生和禁军将领,堵住了宫门,跪了一地,哭谏……哭谏陛下不可南巡!他们……他们还打开了武库,分发兵器给百姓,说要……要死守汴京,与城共存亡!现在宫外聚集了数万军民,群情汹汹,高呼‘誓死保卫汴京’、‘诛杀奸臣,以谢天下’!守宫禁军……禁军也有些动摇,快……快压不住了!”
“什么?!”赵佶手一抖,珍贵的《芙蓉锦鸡图》飘落在地,他也顾不上了,脸色瞬间惨白,“反了!反了!他们要造反!高俅!童贯!快!快调兵弹压!格杀勿论!”
高俅、童贯也慌了神,连忙道:“臣等这就去调兵!请陛下速速移驾!”
宫门外的声浪越来越高,隐隐传来“诛六贼,清君侧”的呼喊,与城外隐约可闻的、林冲大军逼近的鼓角声交织在一起。
汴京,乱了。皇帝要跑,百姓要逃,军队要散,忠臣要死谏,奸臣要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