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轻摇羽扇,补充道:“城内消息,徽宗欲逃未成,被李纲等主战派及部分军民阻于宫内。如今城内,主战、主逃两派争执不下,守军士气低迷,百姓惊恐万状。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汴京城墙坚固,储粮颇丰,若其铁心死守,强攻必致惨重伤亡,且恐毁及城中百万生灵。”
林冲默默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座熟悉的、又无比陌生的城池。这里,曾是他蒙冤受屈的伤心地;这里,也曾是他年少从军、梦想报效的帝都。如今,他率领千军万马,以征服者的姿态回来了,心中却没有多少快意,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冰冷杀意。
“李纲……倒是个忠臣,可惜,愚忠。”林冲缓缓开口,“至于那两位官家……此时恐怕正忙着打包字画,想着如何逃命吧。”
众将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充满了不屑。
“王爷,是否立刻下令,四面同时猛攻,一鼓作气,拿下汴京?”秦明摩拳擦掌,眼中战意熊熊。他憋了太久,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来宣泄。
徐宁却摇头:“不可急躁。汴京非比寻常州府,墙高池深,守军虽怯,亦有十万之众,更有李纲这等顽固之辈督战。强攻虽可下,然我军必伤亡惨重,更恐城中玉石俱焚,非上策。”
花荣也道:“徐宁哥哥所言甚是。何况,我军长途奔袭,虽士气高昂,然士卒疲惫,器械亦需整备。不如先扎稳营盘,围而不打,休整士卒,打造攻城器械,同时遣人入城劝降,乱其军心,待其自溃。”
林冲微微颔首:“花荣兄弟所言,正合我意。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汴京虽大,已是孤城。外无援军,内乏战心,粮草纵多,亦有尽时。而我军挟大胜之威,士气如虹,更兼四方义军响应,形势一片大好。此时强攻,徒增伤亡,智者不取。”
他顿了顿,扫过众将:“传令三军,于汴京城外十里,依地形扎下联营,深沟高垒,多设鹿角拒马,谨防敌军偷袭或突围。骑兵游弋警戒,切断一切内外联系。徐宁、秦明,你二人负责东路营寨,看住汴河,尤其要防敌军水师偷袭或纵火。宣赞、郝思文,西路交予你二人,多设疑兵,广布旌旗,做出主攻假象。中军大营,随我坐镇北门。”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
“吴学究。”
“在。”
“拟写劝降文书,历数赵佶昏聩无能,蔡京、高俅等六贼祸国殃民之罪,言明我军‘清君侧,诛六贼,拯民水火’之志。承诺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开城投降者,秋毫无犯。将文书抄写千份,绑于箭上,射入城中。再选嗓音洪亮、机敏善辩之士,于城外高阜,日夜喊话,动摇其军心民心。”
“吴用明白!”
“朱军师。”
“在。”
“速派人联络城中我们的人,以及那些对朝廷不满、有心投诚的官吏、将领、士绅。许以官职厚禄,晓以利害,劝其作为内应。尤其要注意李纲、宿元景等主战派,若能劝降,则事半功倍。若不能……也需设法离间其与昏君奸臣的关系。”
“朱武领命!”
“另,”林冲望向那座巨城,语气转冷,“告知三军,严禁骚扰百姓,践踏农田,违令者,斩!我军乃仁义之师,吊民伐罪,非是流寇土匪。要让汴京百姓看看,我等与那赵宋朝廷,孰优孰劣!”
“遵命!”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一座座营寨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壕沟纵横,栅栏森严,炊烟袅袅。十万大军,将汴京城如同铁桶般围住,水泄不通。
站在刚刚立起的中军大纛下,林冲再次遥望汴京。
“汴京……”林冲低声自语,手按上了腰间剑柄,“我回来了。这一次,不是以阶下囚的身份,不是以逃亡者的身份,而是以审判者的身份,以……征服者的身份。”
“你要的富贵江山,我要的清明天下。就在此城,做个了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