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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关的城墙,已经被血染成了黑色。不是漆的,是人血。一层一层泼上去,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像给这座古老的城穿上了一件永远脱不下来的血衣。
卫慕烈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那座硝烟弥漫的关城,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他已经攻了七天。七天里,他派出了两万兵力,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锋。云梯断了又架,架了又断;壕沟填了又挖,挖了又填;投石机的石块把城墙上砸出一个个缺口,可第二天,那些缺口就会被砖石和木头重新堵上。
曹元澈像一块牛皮糖,黏在城墙上,怎么也撕不下来。
“王上。”一个骑兵浑身是血地跪在他面前,“城西的攻势被击退了,我军伤亡惨重。”
卫慕烈没有回头。“伤亡多少?”
“三百余人。”
三百。七天里,他已经折了将近三千人。而永宁关,还稳稳地立在那里。
卫慕烈握紧缰绳,指节泛白。他想起曹元澈那张清瘦的脸——他从没见过曹元澈,可他想象得出。那张脸一定很平静,平静得像黑河的水,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慌张。无论城下喊杀声震天,还是城头上箭如雨下,那张脸都不会变。
因为曹元澈知道,他急,卫慕烈更急。他耗得起,卫慕烈耗不起。
“鸣金。”卫慕烈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刀。
鸣金声响起,攻城的奚国铁骑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残破的攻城器械。城头上爆发出欢呼声,曹家军的旗帜在硝烟中猎猎飘扬。
卫慕烈看着那面旗帜,沉默了很久。
“传令。今夜,本王要亲自攻城。”
永宁关城头,曹元澈靠在一尊石狮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盔甲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臂被一支流矢擦过,皮肉翻卷,血顺着手腕滴在地上。他没有让军医包扎,只是扯下一块布,用牙咬着,自己缠了几圈,缠得松松垮垮,血还在渗。
“将军,敌军退了!”副将满脸兴奋地跑过来。
曹元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敌营,目光沉沉的。退了,还会再来。卫慕烈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他攻了七天,折了三千人,可他还有四万七千。而永宁关里的曹家军,已经伤了将近两千。
三千对两千。看起来是他占了便宜,可他知道,守城的一方,伤亡只会越来越大。城墙上的人不是铁打的,他们会累,会困,会受伤,会死。而卫慕烈的人,源源不断。
“将军,”副将压低声音,“咱们的箭矢不多了。”
曹元澈终于转过头,看着他。“还剩多少?”
“不到三万支。按这几日的消耗,最多还能撑五天。”
五天。曹元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去把城里的铁匠铺全部征用,连夜打箭头。没有铁,就把破锅破盆熔了。五天之内,我要看到五万支箭。”
副将咬了咬牙,领命而去。
曹元澈直起身,走到城墙边上,望着远处那片敌营。
夜风从草原上吹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曹元澈裹紧披风,一步一步走下城楼。
夜幕降临,奚国大营中却灯火通明。
卫慕烈坐在舆图前,盯着永宁关的城防图,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图上标注着城墙上每一处垛口、每一座箭楼、每一道暗门。这是他派斥候冒死摸回来的,画得极细,细到每一处兵力部署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可他知道,这张图已经过时了。曹元澈每天都在调整防守,今天在这里多放一百人,明天在那里加一道栅栏,后天又填上一道壕沟。他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怎么也抓不住。
“王上。”军师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您该用膳了。”
卫慕烈没有接。“郑子安那边有消息吗?”
军师放下汤碗。“有。萧景瑜又发动了一波攻势,郑子安伤了,但还撑着。临峄城也没丢。”
卫慕烈沉默了一瞬。“大梁南北受敌,两头都在撑。可两头都没垮。”他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们撑得住,我们就拖不起。”
军师看着他。“王上是想……”
“今夜,本王亲自攻城。”卫慕烈站起身,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刀。刀身漆黑,刀刃雪亮,映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曹元澈以为本王只会白天攻城,晚上就歇了。本王偏要晚上打。他以为本王只会打城西,本王偏要打城东。他以为本王只会从正面攻,本王偏要从侧面爬。”
他把刀插回腰间,转身看着军师。“传令。三更造饭,四更出发。天亮之前,本王要站上永宁关的城头。”
四更天,月亮被云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