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妃表情呆滞,愣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陛下,您说什么?”
她呢喃着又问了一遍。
“朕说,要立扶苏为太子,继承朕的江山社稷,是为秦二世。”
嬴政一字一句,语气中透出深沉而复杂的情绪。
“陛下,您,您……”
郑妃惊愕地站了起来,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杯。
当啷一声脆响,产自西河县的彩瓷摔成碎片,温热的茶汤浸湿了脚下的毡毯。
“有何不可吗?”
嬴政神态淡然:“早些年朝中公卿再三上书请议立储之事,朕一一驳回。”
“而今吾儿已长成,精明强干、深思远虑,朕立他为储顺理成章。”
郑妃脱口而出:“陛下为何突然要立储?”
“扶苏而今不在咸阳,妾身怕……”
嬴政摆摆手:“无妨。”
“扶苏继位,乃众望所归,人心所向。”
“他在不在都是一样的。”
说完嬴政唏嘘地感慨:“朕已老迈,时常有心无力。”
“将来的事,交给他去做吧。”
“朕眼下能做的,便是尽量把江山打理得妥帖一些,让他接手时轻松安稳一些。”
没人能察觉到始皇帝眼底的杀意。
秦国以法家治国,素来严格遵守着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的执政纲领。
然而他此时却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朕能容忍罗网束缚一时,却不能让它成为皇家生生世世无法逃脱的囚笼。
尔等立下功勋不小,朕的赏赐同样不薄,彼此两清了。
家是家、国是国,先有国才有家。
朕不会允许尔等将一家之业置于大秦之上!
嬴政此时心中已经有了完整且清晰的脉络——先从李斯入手,逐步打压瓦解法家的势力。
武将勋贵中若是识时务的,继续纵情享乐。
可要是仗着出身资历骄横跋扈,别怪朕辣手无情!
“爱妃,传命制诏。”
嬴政勾了下手,雷厉风行地发出命令。
“陛下,现在就要吗?”
“等明日早朝与众卿商议过可好?”
郑妃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不想留下任何程序上的漏洞。
“没必要。”
“待朝会时朕再知会众卿便可。”
嬴政的态度相当坚决。
郑妃点了点头,飞快地吩咐门外的侍者呈来诏书和笔墨。
乌黑的墨汁随着始皇帝的笔触在绢布上留下苍劲有力的字体,寝宫上下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心脏如擂鼓,耳目中幻象犹如走马灯般不停变化。
当嬴政拿起传国玉玺留下鲜红的大印后,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郑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诏书上,想哭、想笑、想大声疾呼。
最后她什么都没做,默默地揩拭掉眼角的泪滴,露出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