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会是县尊回来了吧?
“嘘,禁声。”
“何事回报?”
娄敬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到他身边。
“禀报上官,今春农具发放数目已整理造册,请您验看。”
吏员把文书递过去后,好奇地朝着公堂内张望。
颜教授一手捏着茶杯,另一手指尖沾着茶水不停在案上写写画画,心无旁骛,似乎忘了身处何时何地。
原来是他呀,怪不得。
这可是县里举足轻重的人物,诸多高材见了他皆俯身行礼,口称恩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料峭的寒风在庭院里兜着圈子,冻得娄敬面皮发紧,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他回头望去,颜教授恰好写完最后一笔,心满意足地抬起头。
“正该这样。”
“以往疏忽大意,把事情想复杂了,一个劲儿的钻牛角尖。”
“待我回去再试试,这回一定行。”
娄敬闻言大喜,三两步跨过门槛:“颜教授,成了?”
对方摇了摇头:“成与不成此时还是未知数,不过总算有了眉目。”
“咦,天都黑了。”
“老朽得回县学去看看孩子们。”
颜教授说完急匆匆便往外走。
“我送送你。”
娄敬为了获悉他的进展,坚持一路相送。
摇晃的马车上,颜教授忽然开口:“颜某未老先衰,命不久矣,因果当是着落在这里。”
“你可知晓连发式火器一旦现世,杀人的速度会比之前快上百倍、千倍!”
“生灵涂炭,真真的生灵涂炭。”
娄敬心里没有任何担忧,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喜色。
杀人快好呀!
我巴不得越快越好!
当下局势莫测,西河县随时可能面临举世皆敌的处境。
唯有更快的枪、更强的炮,才是解决所有难题的最终答案。
“颜教授切莫如此作想。”
娄敬心头轻快了,说话也不由多了几分风趣。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这些人本来就要死,或死于刀砍、或死于剑刺,又或者攀登城墙时被一盆滚烫的金汁当头浇下,落得个皮开肉绽痛苦哀嚎而亡。”
“而了连发式火器,他们再也不用承受断肢之痛,也不用在伤病中痛苦煎熬。”
“一发子弹不够就两发,两发不够就三发。”
“西河县保管能给他一个痛快。”
“所以您其实是在助人行善,只不过换了种他们不能理解的方式而已。”
颜教授下意识觉得有道理,但又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颜某在助人行善?”
“你确定是这样?”
娄敬拍着胸脯说:“敬如今可是西河县县令,为万民表率,岂能信口开河?”
“你我相交多年,彼此知之甚深。”
“其实你与咱们县尊都是一样的,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你呀,就是没有县尊的心胸和气魄。”
“吾等抛家舍业,置生死于度外,若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