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为见他似乎不相信,三两步走到旁边打开了巨大的深褐色木箱。
一株鲜艳夺目、枝繁叶茂的红珊瑚宝树赫然呈现。
它色泽温润,造型优雅。
枝杈间生长着粉色的花、翠绿的叶,以及攀附于树干的浅紫色小虫,皆由宝石翠玉雕琢而成。
至于其底座,则是一整块黄金铸成的花盆形状,一望可知其厚重和扎实的份量。
“兄长,这株珊瑚树可入第一等吗?”
许为小声问道。
扶苏缓缓点头:“血珊瑚并不算多罕见,民间富户多有收藏。”
“但寻常的血珊瑚大多不足一掌高,有小臂长的已经是难得的珍品。”
“倘若有半人高,公卿王侯闻风而至重金买下,从此便成了传家之宝。”
“这一株……”
扶苏比划了下,它的高度已经接近胸口的位置。
而秦国灭楚时,从楚国王宫搜刮回来的血珊瑚才堪堪过腰。
二者足足相差一掌多,更别说陈善府上这株造型更美观,更大气。
“世所罕有,价值连城。”
“乔松生平未见能出其右者。”
许为欢喜地点了点头:“原来这么贵重,为见浅识薄,至宝近在眼前也辨识不出来。”
“劳烦兄长移步,瞧瞧这几样。”
六国覆灭后,宫藏尽被秦国所得。
扶苏从小在宝物堆里长大,见识和眼力在天下间屈指可数。
即便是这样,依然有很多贺礼他完全辨认不出来,甚至听没都没听过。
许为安慰道:“北地郡商贾外出闯荡的历史由来已久,可能比秦国立国的时间都早。”
“再加上西河县与月氏国交好,而昭武城又是八方客商云集之地。”
“据说最远的商人来自于西去万里之外,从未有秦人踏足过。”
“不光兄长认不出来,世间恐怕也难有人见过这等异宝。”
他随手抛下一块乳白色的香料,按照礼单上的名字只管记录。
扶苏感慨地说:“舍妹产下一子,所得贺礼怕是比朝廷岁入还多。”
“若不是亲眼所见,乔松着实不敢相信。”
许为笑着说:“此子福运加身,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西河军捷报传来之时降生。”
“但凡早上十天半月,贺礼说不准要少上一半。”
“如今你瞧,北地豪族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塞外胡族无不破家舍财。”
“二者积聚起来,自然让人叹为观止。”
扶苏思索片刻赞同地点了点头。
投胎是个技术活,投胎的时机同样至关重要。
他刚刚降生的小外甥无疑是万中无一的佼佼者,两样全都占了。
只是……
不知父皇会如何看待这个外孙呢?
——
八百里之外,咸阳宫。
蒙毅从出门时右眼皮就突突直跳,好像有什么灾祸即将发生。
乘坐马车上朝的时候,天色昏沉阴暗,狂风席卷沙尘漫天飞扬,简直要把白昼化作黑夜。
他的预感更加强烈,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与同僚寒暄后进入麒麟殿。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始皇帝进殿后,视线短暂地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
蒙毅心脏狂跳,把头垂得更低,脑子飞快转动把最近发生的大小事梳理了一遍。
朝廷政务?
没出什么差错呀。
蒙氏族人作奸犯科?
未曾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