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墨被他盯着，浑身的毛发瞬间炸起，原本油光水滑的灰黑色绒毛根根倒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刺猬，小巧的身躯下意识地往林轩身后缩了缩，却又强撑着探出半个脑袋，小眼睛里满是警惕与愠怒。

恒疆凝视着苍墨，沉默了数息。

那沉默并非空洞，而是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追忆与探寻。他的目光在苍墨身上缓缓游走，从那对标志性的黑眼圈，到蓬松的尾巴，再到那看似小巧却蕴含着上古灵浣血脉的身躯，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周身灰黑色气流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苍墨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金石摩擦般的质感，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吾好似见过汝”。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在苍墨身上又停留了片刻，深邃的眸子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中，一位身着青色道袍、丰神俊朗的男子负手而立，衣袖轻扬间，便有风云变色，而在那男子的衣袖中，正蜷缩着一只同样小巧玲珑、却灵气逼人的浣熊，警惕的盯着它。

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迅速褪去。须臾，恒疆眼中的疑惑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抹弧度很浅，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与玩味，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旧物：“吾想起来了，汝是苍梧袖中的那只熊崽子”。

“熊崽子”这三个字，在苍墨的耳边响起，瞬间将他所有的理智都炸得烟消云散。

苍墨彻底炸毛了，小巧的身躯猛地从林轩身后窜出，浑身的毛发根根倒竖，原本圆溜溜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恒疆，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扑上去撕碎对方的嘴。

“你才是熊崽子！你全家都是熊崽子”！苍墨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暴怒，“老子是浣熊！是上古灵浣，不是什么破熊！你居然还敢嘲笑我”？！

它气得浑身发抖，小巧的身躯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尾巴也炸成了一团毛球。

怒火攻心之下，苍墨猛地一指身旁的林轩，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底气，朝着恒疆厉声喝道：“你给我看清楚了！他是我主苍帝的隔代传人，林轩！今日他奉苍帝之命前来，就是为了收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他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开始放空，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剑气冲霄，法则破碎，一位青衣男子手持长剑，一剑便斩落了自己的一只手臂。

良久，他才从那些破碎的画面中回过神来，忍不住轻声感叹道：“苍梧实乃千古难遇之绝世人杰，彼修行仅三百载，竟能一剑削断吾一只手，吾败于他之手心服口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修行三百载，便能斩落一位至尊境强者的手臂，这样的天赋与战力，简直是旷古烁今，难怪能被苍墨尊为苍帝。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林轩和苍墨身上，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嘲讽：“但汝等二人，一个区区化罡境修为，另一个也才神念境，也敢让吾束手就擒，是谁给汝等的勇气”？

化罡境，神念境。

在至尊境的恒疆眼中，这两个境界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他随手一挥，便能将这两个境界的修士碾成齑粉，根本不值一提。就算他现在实力大减，也不是这两个小蚂蚁能碰瓷的。

林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他知道，硬碰硬绝对没有胜算，对方一根手指就能捏死自己。当下，他决定先稳住对方，探探底，于是开口问道：“那个。。。你怎么称呼”？

他的语气尽量放得平和，没有丝毫敌意，甚至带着几分请教的意味。

恒疆傲然抬起头，周身的灰黑色气流微微涌动，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缓缓道：“吾名恒疆，修行千年，修为臻至至尊之境，纵横星空，天下无敌，千百年来，未尝一败”。

说到“未尝一败”时，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负与骄傲，那是来自至尊境的绝对自信。在遇到苍梧之前，他确实是星空下的无敌者，横扫八方，无人能敌。

林轩心中一动，抓住了他话中的破绽，故意扎心道：“那苍帝呢”？

“。。。”

恒疆的脸色瞬间一滞，原本傲然的神情僵在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却又无法反驳。良久，他才强行压下心中的憋屈，梗着脖子，强行挽尊道：“至少在遇到苍梧之前，吾未尝一败”。

这话一出，连一旁炸毛的苍墨都忍不住“嗤”了一声，小眼睛里满是鄙夷。

林轩也不想再刺激他了，免得这家伙恼羞成怒，直接动手。他连忙转移话题，语气诚恳地说道：“恒疆前辈，你看这样，我好歹也是苍帝的隔代传人，看在苍帝的份上，咱们商量商量。你想吸收灵气恢复伤势，我理解，但你能不能把万灵寂灭阵撤回去？这颗星球都算是末法时代了，灵气稀薄，生灵也不算强盛，你就算把这里全献祭了，也没有多大好处，反而浪费时间。你现在直接去找个充满灵气的星球献祭，恢复得也能更快，不是吗”？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给了对方面子，又点出了利弊，试图用道理说服对方。

“吾拒绝”。

然而，恒疆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额。。。”林轩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果断，他不甘心地追问道：“为什么”？

恒疆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无语的坦诚：“第一，汝只是苍梧传人，而非他本人，没资格和我提出条件；第二，那些充满灵气的星球都有比吾更强的人，吾不是对手”。

林轩：“。。。”

他彻底无语了。

这家伙，还真实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