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镜下的世界,颠覆了他五十年来的所有认知。水中那些游动的微小生物,那些丝状、点状、轮状的存在……是活的!它们有的在快速游动,有的在缓慢爬行,有的似乎在分裂!
“万物皆由微物构成。”李明在他身后缓缓道,“你看到的水中生物,我们称之为‘微生物’。有些无害,有些……却能致病。瘟疫、伤口溃烂、霍乱,都与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有关。”
孙传庭放下显微镜,双手微微发抖。他不是害怕,是震撼——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震撼。
“陛下,此物……从何而来?”
“朕让皇家理工学院研制的。”李明走到他身边,“伯雅,朕给你看这个,是想告诉你——我们面对的敌人,不只在明处,也在暗处。不只在辽东,也在我们身边。”
他指向桌上的三份密报:“天津卫船厂纵火,是人为。城南隔离营谣言四起,是人为。南京勋贵秘密串联,还是人为。而这些‘人’,有些可能穿着官服站在朝堂上,有些可能穿着布衣走在市井中。你怎么分辨?”
孙传庭沉默良久,缓缓道:“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用这个。”李明拍了拍显微镜,“用事实,用证据,用他们看不见也想不到的手段。”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旨,递给孙传庭:“朕任命你为‘南京镇守使’,总督南京防务,兼领锦衣卫北镇抚司。这是明旨。”
孙传庭接过,展开一看,心中又是一惊。镇守使虽是非常设官职,但权力极大——可节制南京所有驻军,可调动锦衣卫,甚至……可先斩后奏。
“陛下,臣是边将,入京掌锦衣卫,恐遭非议……”
“所以这是密旨。”李明打断他,“明面上,你是回京述职,顺便养病——你在辽东苦寒之地待久了,有风湿之疾,回南京调养,合情合理。暗地里,你要给朕做三件事。”
“请陛下吩咐。”
“第一,彻查夜蛟营在南京的余孽。特别是那个‘甲一’,朕要知道他是谁。”
“第二,稳住南京勋贵。英国公徐允祯想当出头鸟,你就敲打他,但不要打死。其他人,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记下来。”
“第三,”李明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防疫之事,你亲自抓。方以智有技术,但压不住场面。南京城若爆发大疫,新政再难推行。”
孙传庭一一记下,然后问:“那袁崇焕那边……”
“朕给了他临机专断之权。”李明道,“但天津卫离南京太远,朕担心有人会在漕运线上做文章。你要做的,是确保南京到天津这条线,不能断。”
“臣明白了。”
“还有,”李明从桌下又取出一个木匣,“这里面是显微镜的使用手册,以及方以智这些天观察的记录。你拿去看,尽快熟悉。以后查案、防疫,都要用到这东西。”
孙传庭接过木匣,感觉分量很重——不只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认知和责任的重压。
“陛下,”他忽然问,“这些……这些微生物,真的能致病?”
“千真万确。”李明认真地看着他,“伯雅,你记住:从今天起,你看世界的眼光要变了。有些敌人用刀剑,有些敌人用谣言,还有些敌人……用这些看不见的东西。而我们要赢,就得比他们看得更远,更细。”
密室里的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