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法阵中央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厉冥渊。
规则之力与黑暗能量的碰撞让整个洞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岩石不是崩落,而是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直接化为齑粉;地面不是龟裂,而是像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离,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
厉冥渊按在法阵上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是规则之力与卡奥斯污染在每一寸空间、每一个维度上的激烈对抗。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化为吞噬光线的绝对黑暗,周身萦绕的暗色光芒正强行“改写”法阵的结构——但太慢了。
那只眼睛在笑。
虽然没有声音,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嘲弄的、充满恶意的“笑意”。它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看着夜骸转世身拼尽全力却依然无法阻止坐标激活的快感。
而莱斯还被困在法阵上方。
暗红的能量触手如铁箍般缠着幼龙的四肢,每一根触手都在抽取它的生命力。莱斯在痛苦中挣扎,口中含着的龙晶光芒越来越黯淡——母亲留下的祝福正在被快速消耗。
“父亲……大人……”莱斯艰难地抬起头,熔金色的竖瞳已经有些涣散,“莱斯……撑不住了……”
“撑住!”厉冥渊咬牙,将更多规则之力注入法阵,“再给我十秒——”
“你十秒都没有了。”卡尔·莫里斯的声音从洞穴角落传来。
这个叛徒族长虽然被凯瑟琳等人压制,但他此刻却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暗红色的水晶球,球体内封印着一滴不断蠕动的黑色液体。
“卡奥斯大人赐予的‘本源之血’。”卡尔高举水晶球,声音因狂热而颤抖,“一旦融入法阵,坐标会在三秒内完全激活。届时,不仅你们要死,整个百慕大海域都会成为卡奥斯大人的猎场,现实世界的屏障将出现第一道永久性裂痕。”
他看向林星晚,眼中满是疯狂:“而这一切,都要感谢您,伊芙琳冕下。如果不是您七百年前那么拼命地抵抗,卡奥斯大人也不会发现这个空间节点的特殊性——一个同时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时空脆弱点。”
水晶球开始发光。
卡尔念诵起古老而亵渎的咒文。
“阻止他!”凯瑟琳一剑斩向卡尔,但暗红的屏障突然从地面升起,将她和其他人全部隔绝在外。那是法阵最后的自我保护机制,在坐标即将完成的瞬间,它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仪式的进行。
十秒。
最多还有十秒。
林星晚站在原地,看着濒临崩溃的厉冥渊,看着即将被吞噬的莱斯,看着那个高举亵渎之物、满脸疯狂的叛徒。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一个疯狂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阿渊。”她的声音异常平静,“还记得七百年前,我们研究过的那个禁忌理论吗?”
厉冥渊身体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震惊:“你疯了?!那是时空悖论级别的法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而且——”
“而且施术者会被永久放逐在时空夹缝中,直到灵魂彻底消散。”林星晚接过他的话,嘴角却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但那只是理论上的代价。”
她向前一步,双手缓缓抬起。
这一次,她没有结任何法印,没有吟唱任何咒文。
她只是……撕开了什么。
不是空间,不是时间。
而是“可能性”。
掌心的空间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蓝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锐利得像能切割现实。与此同时,她胸口——赛琳娜归还的星辰本源所在的位置——亮起纯粹的银白色光辉。
两种光芒交汇,在她身前形成一个旋转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奇异光门。
洞穴里,所有现代星夜之瞳的成员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认出这个法术的原理了——不是普通的空间传送,不是时间回溯,而是更危险的“可能性召唤”。从无穷的时间分支中,强行拉出一段“本该发生却未发生”的历史片段。
“以星辰见证之名。”林星晚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超越时间的重量,“以七百年的执念为引,以未完成的誓言为凭——”
她双手抓住光门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两侧撕开。
“我在此呼唤——”
“那些本该与我在战场上并肩到最后一刻的——”
“星夜之瞳最初的战友们!!!!!”
“撕拉——!!!”
仿佛布匹被暴力撕裂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光门被硬生生扯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另一侧,不是虚空,不是其他空间。
是战场。
七百年前的战场。
硝烟弥漫的平原上,一座残破的巫师塔正燃烧着最后的火焰——那塔的样式,与岛屿上那座破损高塔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完整,塔顶的水晶还在反射着战火的光芒。
塔下,数百名身穿各式长袍的巫师正组成最后的防御阵线。他们的长袍样式古老而华丽,袖口和领口绣着已经失传的符文纹样。虽然个个带伤、满脸烟尘,但眼神中的战意却如出鞘的利剑。
而站在阵线最前方的七个身影,让洞穴里的现代巫师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那是……”奥托·莱因哈特手中的藤木手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这位见多识广的老者瞪大眼睛,声音颤抖,“深林之歌家族的创始族长……奥古斯特大人……我在家族圣殿的初代壁画上见过他……”
不止他一个人认出来了。
凯瑟琳死死盯着阵线中那个手持细剑、灰蓝色眼睛的女骑士——她穿着银辉之刃家族最古老的战甲样式,铠甲上的纹章与现代的徽记有七分相似,但更加繁复、更加……神圣。
“始祖大人……艾琳诺·冯·艾伯特……”凯瑟琳喃喃道,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剑柄,那是一个传承了十几代人的致敬手势,“家族史记载,您消失在第七观测站陷落之战,连遗骸都……”
埃格伯特则盯着那个操控岩石巨人的魁梧巫师,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俺的个祖宗诶……那是‘山岳之拳’格鲁姆大人?坚岩之核家族的初代族长?家族史诗里说他身高两米五,一拳能砸塌城墙……原来画像没夸张?”
伊莎贝拉看着那个指尖萦绕寒冰的银发女子,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初代霜语者大祭司……‘冰霜之心’艾丝翠德……传说她能在盛夏让整条河流冻结。”
最激动的莫过于艾尔维斯和莉娅。
这对星语者夫妇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阵线中那对年轻夫妇——他们比现在的艾尔维斯和莉娅更年轻,也许只有二十出头,但眼中流转的紫色星辉却更加纯粹、更加深邃。
“索雷斯家族的始祖……‘双子星语者’艾德里安和塞西莉亚……”莉娅的声音带着哽咽,“家族预言书里记载,他们在第七观测站陷落时以自身为祭,稳定了最后一道防线……他们的画像挂在家祠最中央,已经挂了七百多年……”
“七百多年……”艾尔维斯喃喃道,“十几代人……我们每天晨祷时面对的就是……”
就在这时,裂口另一侧,那对年轻夫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们同时转头,目光穿透了时间,穿透了裂口,直直地落在了七百年后的林星晚身上。
“冕下?”年轻的艾德里安(艾尔维斯的直系始祖)失声惊呼,手中的星图法盘差点掉落,“您还——”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星晚已经抓住了那一瞬间的“连接”。
“就是现在!”她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声音因过度用力而嘶哑,“以伊芙琳之名——星夜之瞳全员,跨越七百年的时光,助我一战!”
裂口猛然扩张。
如同洪水决堤,如同星河倒灌,七百年前的巫师们——那些只在家族初代画卷和传承史诗中出现过的始祖们——被强行从历史中扯了出来,穿过裂口,降临到这个时空错乱的洞穴中。
最先踏出裂口的是那个红发女巫。
她走出裂口的瞬间,烈焰巨剑已经带着灼热的气浪斩向卡尔手中的水晶球。火焰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纯净的金色——那是“火铸者”家族失传已久的“太阳真火”。
“亵渎之物——”她的声音洪亮如钟,“给老娘碎!”
“铛——!!!”
卡尔仓促撑起的护盾被一剑斩碎,水晶球脱手飞出。但他在最后一刻捏碎了球体,那滴黑色液体化作黑雾,依然朝着法阵飘去。
“休想!”操控岩石巨人的魁梧巫师——格鲁姆·斯托克怒吼一声。他双拳对撞,岩石巨人随之做出同样的动作,一道厚重的岩石屏障拔地而起,硬生生挡住了黑雾的去路。
接着是“冰霜之心”艾丝翠德。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整个洞穴的温度骤降,那些暗红的能量触手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动作变得迟缓。
奥古斯特·莱因哈特则更加直接。他手中的藤木手杖轻轻顿地,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岩缝中疯狂生长,缠住了剩下的叛徒,将他们一个个拖倒在地。
而初代银辉之刃族长艾琳诺,她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卡尔本人。
“叛徒的气息。”她冷冷地说,细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七百年前我就该清理门户。”
剑光如月光洒落。
卡尔惨叫一声,胸前爆开一团血花——那伤口不深,但位置极其刁钻,正好切断了他与法阵的能量连接。
短短三秒,局势逆转。
古代巫师们一个接一个从裂口中涌出,迅速控制了战局。他们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即使突然被传送到七百年后的陌生战场,也在瞬间理解了局势。
但现代巫师们还处于震惊状态。
他们看着那些只在始祖传说中听过的先祖们,看着那些本该早已化作尘土、却在家族祠堂中被供奉了十几代的历史人物活生生站在面前,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凯瑟琳——作为艾琳诺·冯·艾伯特的第十三代直系后裔——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的是银辉之刃家族最古老、最正式的觐见礼。
“第十三代族长,凯瑟琳·冯·艾伯特。”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参见始祖大人。”
艾琳诺低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第十三代……”她轻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也就是说,在我之后,家族又传承了十二代人……跨越了七百年时光。”
她伸手扶起凯瑟琳,手指轻抚过她铠甲上的现代简化纹章。
“纹章简化了,但剑气依然纯粹。”艾琳诺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没有辱没艾伯特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