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用了七天。

不是因为船慢，而是因为……要“清理现场”。

“凯瑟琳族长，三点钟方向，水下五十米，有能量残留反应。”

艾尔维斯盯着平板，上面显示的是经过星语者魔法加持的水下扫描图，“强度微弱，应该是法阵崩解时逸散的碎片。”

“收到。”

凯瑟琳看向旁边一艘快艇上的夜枭队员，“三号深潜器，下去处理。用‘净化符文三型’，莉娅女士昨天发的那批。”

“明白。”

夜枭队员敬了个礼，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

快艇旁，一艘小型深潜器缓缓入水。操作员是个年轻的风语者巫师，他一边操控设备一边嘀咕：“这玩意儿比扫帚好使……就是空间太小……”

他旁边坐着个夜枭队员，正检查着净化符文枪的能源：“知足吧兄弟，我第一次坐扫帚差点吐出来——你们那个‘体验飞行’项目太刺激了。”

“那是你平衡感不行。”

风语者得意地挑眉，“下次我带你玩个更酷的，贴海面飞行，速度拉到一百二十迈——”

“咳咳。”快艇上的凯瑟琳清了清嗓子。

两人立刻闭嘴，专心工作。

林星晚站在主船甲板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星夜之瞳和夜枭的融合，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

古代巫师们——现在暂时被称为“初代团”——虽然对现代科技还有些不适应，但学习速度快得惊人。格鲁姆·斯托克已经能熟练操作平板电脑的绘图软件，用来设计更复杂的岩石防御工事；艾丝翠德则对制冷设备产生了浓厚兴趣，正和伊莎贝拉研究如何将魔法与科技结合，制造出更高效的“移动冰库”。

更让林星晚意外的是艾琳诺·冯·艾伯特。

这位初代银辉之刃族长，在观摩了夜枭队员的战术演练后，直接找上了夜鹰。

“你们的‘斩首行动’战术不错，但协同性还可以提升。”她指着战术板，“这里，第三小队突入时，第二小队的火力覆盖应该提前零点三秒，形成压制缺口。”

夜鹰——这位向来冷静如机器的前特种兵指挥官——竟然罕见地愣了愣，然后认真点头：“您说得对。我们之前是按纯物理攻击模式设计的节奏，没有考虑魔法单位的施法前摇。”

“不止。”艾琳诺抽出一支笔，在战术图上快速勾勒，“如果配合银辉之刃的‘剑阵突击’，可以这样……”

两人蹲在甲板上，一个用现代军事术语，一个用古代战阵理论，竟然聊得热火朝天。

“看来融合得不错。”厉冥渊走到林星晚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这是莉娅特制的安神茶，用了观星者家族的古方。

“嗯。”林星晚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比我想象的好。我还担心两个时代的思维模式会有冲突。”

“有共同敌人，自然能团结。”厉冥渊看着远处海面，“而且……他们都是聪明人。”

就在这时，艾尔维斯拿着平板快步走来，脸色有些凝重。

“冕下，陛下。”他压低声音，“刚收到唐特助从国内转来的加密消息——国际超自然现象调查委员会（UNSO）的人，已经在奥斯陆码头等着了。他提前安排的人在码头确认了，带队的是委员会副主席约翰·哈里斯博士。”

林星晚和厉冥渊对视一眼。

“意料之中。”厉冥渊神色平静，“百慕大海域的能量异常持续了三天，全球十几个监测站都记录了数据。UNSO要是没反应才奇怪。”

“唐特助传来的资料显示，这个哈里斯博士是个坚定的‘科学原教旨主义者’。”艾尔维斯补充道，“他认为一切超自然现象都可以用现有物理学解释。之前好几次神秘事件调查，他都坚持是‘集体幻觉’或‘未知自然现象’。”

“也就是说，他不会轻易相信魔法的存在。”林星晚若有所思。

“不仅不信，如果让他发现确凿证据，他的第一反应可能是把我们送上解剖台——或者至少，关进实验室研究一辈子。”艾尔维斯苦笑，“唐特助在资料里标注，这人在UNSO内部都叫‘科学狂人’。”

这正是林星晚一直担心的——现代社会的目光。

星夜之瞳可以隐藏在历史阴影中七百年，是因为他们足够低调，也因为卡奥斯的威胁始终局限在超自然层面。但现在不一样了。百慕大事件牵扯到现实世界的空间异常，必然会引来官方机构的关注。

一旦魔法世界的存在被证实，后果不堪设想。

恐慌、觊觎、敌意……人类对未知的反应，从来不是那么美好。

“船队还有多久靠岸？”厉冥渊问。

“三小时。”艾尔维斯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左右。”

“通知所有人。”厉冥渊下令，“按‘计划C’准备。古代巫师暂不露面，留在船上。现代巫师和夜枭队员统一口径——我们是进行‘海洋地质与异常气候联合科考’，遭遇了罕见的‘球形闪电群’和‘电磁风暴’，所有设备失灵，误入百慕大海域深处。”

“明白。”艾尔维斯点头，“那……船上那些‘不科学’的痕迹？”

“莉娅已经在处理了。”林星晚接口，“魔法符文可以暂时隐去，法杖和魔药收好。至于莱斯……”

她看向船尾。

黑色幼龙——现在体型已经接近少年龙了——正趴在甲板上晒太阳。感觉到林星晚的目光，莱斯抬起头，眨巴着熔金色的眼睛。

“莱斯可以变小。”它用稚气的声音说，“像以前那样。”

林星晚点头：“变回乌鸦形态就好，待在船舱里，别出来。”

“好哒！”莱斯欢快地应了一声，身体迅速缩小，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飞进船舱。

“至于初代团……”林星晚看向船舱方向，“他们暂时留在船上。云巅之苑地下有足够的空间，等UNSO的人离开，再分批转移。”

“可以。”厉冥渊点头，“艾尔维斯，你负责和哈里斯博士周旋。唐琛虽然不在，但他提前准备的应对方案和文件都在你那里吧？”

“都在。”艾尔维斯拍了拍平板，“唐特助走之前把所有可能用到的文件、证明、技术解释都整理好了，连应对各种刁难问题的‘标准答案’都有。”

林星晚有些感慨。唐琛虽然护送墨影先回国了，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有这群人在身边，好像再大的麻烦，也没那么可怕了。

三小时后，奥斯陆码头。

船队缓缓靠岸。

码头上果然站着一队穿着UNSO制服的人，为首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白发老者，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拿着平板，正严肃地和身边的助手说着什么。

他身后，还有几个穿着不同国家制服的人——显然是各国派驻UNSO的观察员。

“厉先生，林小姐。”约翰·哈里斯博士迎上来，语气礼貌但疏离，“我是国际超自然现象调查委员会副主席，约翰·哈里斯。关于贵方在百慕大海域的活动，以及该区域近期监测到的异常能量波动，我们需要进行一些询问。”

“当然。”厉冥渊从容点头，“我们也很困惑。这次科考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异常气候，差点回不来。哈里斯博士如果能解开谜团，我们感激不尽。”

哈里斯博士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船上众人：“根据卫星监测，三天前百慕大海域中心出现了持续七十二小时的能量异常峰值，强度相当于……二十颗核弹同时爆炸。而贵方的船队，恰好就在峰值出现期间，位于异常区域核心。”

“巧合。”艾尔维斯上前一步，微笑着递上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的科考计划书、航线图以及遭遇异常前后的航行日志。哈里斯博士可以看看，我们原计划是在百慕大边缘采集样本，但突如其来的电磁风暴打乱了所有设备，船队被失控的洋流卷入深处。”

哈里斯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眉头越皱越紧。

“电磁风暴……球形闪电……”他喃喃自语，“但这解释不了能量峰值。那种强度的能量释放，不可能只是自然现象。”

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厉冥渊：“厉先生，我直说了。委员会怀疑，贵方在百慕大海域进行了某种……非常规实验。可能涉及未公开的新能源技术，或者……更危险的东西。”

气氛瞬间紧绷。

艾尔维斯神色不变，又递上另一份文件：“哈里斯博士，这是挪威海洋研究所、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和我们联合出具的技术安全报告。所有实验设备和研究方案都经过严格的安全评估。如果您怀疑，可以联系这两家机构核实。”

哈里斯看着文件上那两家世界顶级研究所的印章，神色微微松动，但眼神依然怀疑。

“那能量峰值怎么解释？”他追问。

“我们也很想知道。”艾尔维斯摊手，语气诚恳，“事实上，我们有一台实验性设备——林氏集团与厉氏联合实验室研发的‘深海能量场测绘仪’——在风暴中意外过载，发生了爆炸。我们怀疑，那可能就是能量峰值的来源之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猜测。设备残骸已经沉入海底，无法打捞验证。但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提供设计图纸和原理说明的概要版本——虽然涉及商业机密，但为了澄清误会，我们可以有限度公开。”

这番话滴水不漏，显然是唐琛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有顶级研究机构背书，有“设备意外”作为合理解释，还有“商业机密”这个挡箭牌——哈里斯再怀疑，也不可能强行要求查看核心图纸。

老学者盯着艾尔维斯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厉冥渊和林星晚，最终叹了口气。

“我会核实这些信息。”他说，“但委员会保留进一步调查的权利。另外，百慕大海域的能量异常已经消失，这很……反常。通常这种级别的异常，会留下至少数月的能量残留。”

“也许大自然就是如此神奇。”林星晚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哈里斯博士，科学解释不了所有事，不是吗？”

哈里斯看向她，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

许久，他点头：“你说得对。科学永远在探索未知。”

他收起平板，对身后的助手说：“收队。联系挪威和德国的研究所，核实文件。”

UNSO的人离开了。

码头重新恢复平静。

艾尔维斯拉了拉衬衫领口，长舒一口气：“比预演还紧张……这老头的气场真强。”

“应对得很好。”厉冥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唐琛的训练没白费。”

“主要是他准备的资料太全面了。”艾尔维斯苦笑，“连哈里斯博士可能会问的第七个问题的第三种变体都有预案。”

林星晚看向厉冥渊：“暂时过关了。但UNSO不会轻易放弃，后续还会有调查。”

“嗯。”厉冥渊点头，“所以我们需要更谨慎。艾尔维斯，安排初代团转移，分批进行，用唐琛留下的加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