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孕了?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炸开,但最终都化作一股汹涌的、陌生的暖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抚摸自己的腹部,手指却抖得厉害。
“是双胎。”凯瑟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从大小和胎心看,大约八周左右。两个胚胎都发育得很好,非常……非常顽强。”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在你昏迷的这几天里,是他们……一直在用某种方式保护着你,维持着你的生命体征。”
林星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她偏过头,看向厉冥渊。
他也正看着她,脸上糊满了泪水,看起来狼狈又可怜。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只剩两条缝,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情感。
“阿渊……”她终于找回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就是这一声——
厉冥渊彻底崩溃了。
他像是突然被拔掉了塞子的高压锅,又像是烧开的水壶发出了尖锐的鸣叫——
“呜哇——————————!!!!!”
那哭声震耳欲聋、撕心裂肺,完全不像一个成年男性,更不像那个在商界和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这哭声里饱含了整整五天五夜的恐惧、绝望、自责,还有此刻排山倒海般袭来的狂喜和后怕。
他跪倒在床边,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死死抱住林星晚的手臂,把脸埋进她手边的被子里,哭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整个医疗室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震住了。
医生护士们目瞪口呆,手里的仪器都忘了操作。
凯瑟琳、艾尔维斯、莉娅也愣住了——他们知道厉冥渊会激动,但没想到会激动到这种……毫无形象的程度。
刚从门口挤进来的唐琛和墨影,倒是露出了“又来了”的无奈表情。墨影甚至嫌弃地抖了抖耳朵,轻巧地跳上病床另一侧,找了个离噪音源最远的位置,蜷缩在林星晚腿边。
而莱斯——它化作乌鸦形态一直守在窗外——此刻也飞了进来,落在床头柜上,歪着脑袋看着哭成一团的厉冥渊,熔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困惑:“爸爸……为什么在叫?”
林星晚看着伏在自己胸口、哭得像个迷路孩子的男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她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凌乱的头发,声音虚弱却温柔:
“好啦……医生都说没事了……”
“你这样……孩子们会笑话你的……”
不说还好,这一安慰——
“呜啊啊啊啊————他们差点就没了!你也差点就没了!哇————!!!”
厉冥渊哭得更大声了,鼻涕眼泪全蹭在了被子上,完全不顾及房间里还有十几双眼睛盯着。
众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厉、厉先生,您别哭了,林小姐刚醒,需要安静……”一个年轻护士壮着胆子小声劝道。
“是啊冥渊,星晚醒了是喜事,你应该高兴……”艾尔维斯也试图安抚。
“老板,夫人真的没事了,您看监测数据都正常……”唐琛熟练地递上一盒纸巾。
“喵。”墨影发出了一个简短的、充满嫌弃的音节。
但所有这些劝说,都像在沸腾的油锅里滴水——只会让哭声更响。
厉冥渊完全沉浸在情绪的洪流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还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
“你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害怕吗……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我以为我再也听不到你叫我阿渊了……呜哇——”
林星晚叹了口气。
她抬眼看向唐琛,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唐琛用口型无声地说:『跟上回一样。』
林星晚微微点头,手上轻拍的动作没停,像在安抚一个受惊过度的孩子。
房间里其他人看着这诡异又温馨的一幕,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厉冥渊。
那个冷静、强大、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真实得让人心头发软。
凯瑟琳擦了擦眼角,对医疗团队打了个手势。众人会意,悄悄退出房间,只留下必要的监测设备。
艾尔维斯拉着莉娅也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对劫后余生的夫妻。
唐琛贴心地把门带上,自己守在门外。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些——虽然厉冥渊的哭声依然响亮。
林星晚继续轻拍着他的背,目光却落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正沉睡着两个小小的生命。
她和阿渊的孩子。
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他们已经陪伴她经历了最残酷的战斗,在她昏迷时守护着她,现在又给了她苏醒的力量。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腹部,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弧度。
而厉冥渊,还在哭。
哭得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哭得像个险些失去一切的丈夫,哭得像个……即将成为两个孩子的父亲。
窗外,夜色渐淡。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