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绝非一蹴而就。
下午,她移步至邻近的“京师第一女子学堂”。
学堂由旧书院改建,书声琅琅,操场上还有女孩子们在练习着由武松武术协会推广的、改良过的健身体操。
扈三娘走进一间课堂,里面坐着数十名年龄不一的女孩,正在一位女先生的教导下学习识字算数。
见她进来,师生们纷纷起身行礼。
扈三娘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走到讲台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而充满求知欲的脸庞,朗声道:“孩子们,你们可知,为何要坐在这里读书识字,甚至将来还要学习格物、地理、历史?”
女孩们睁大眼睛望着她。
“因为,我们女子,并非天生就该困于闺阁,只知绣花扑蝶,或依附父兄夫君过活!”
扈三娘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们同样有头脑,有双手,可以明事理,辨是非,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在这天地间立足!看看窗外,那正在修建的铁路,那冒着烟的工厂,那远航的舰船,这新的世道,正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我们女子,亦能顶起这半边天!”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女孩们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许多孩子眼中,闪烁起了前所未有光芒。
这时,学堂的管事引着一位客人走了进来,正是潘金莲。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素净雅致,手中提着一个小木箱。
“扈司长。”潘金莲微笑着行礼,态度从容。
“潘坊主来了正好。”扈三娘笑着对女孩们说,“这位潘坊主,便是靠着自己研制肥皂的技艺,获得了朝廷的专利,如今掌管着偌大工坊,养活了许多人,更是受到了尊重。今日,便请她来为大家讲授一堂‘手工制作与谋生技能’课,让大家知道,女子凭技艺,同样能开创一片天地!”
潘金莲走到台前,打开木箱,取出油脂、碱水、模具和各种香料,开始细致地讲解肥皂的制作原理与过程。
她的讲解深入浅出,操作熟练,引得女孩们阵阵惊叹。
她从最初略带紧张,到后来渐入佳境,眼中焕发着自信的光彩。
课后,扈三娘与潘金莲并肩走在学堂的回廊下。
“今日多谢潘坊主了。”扈三娘诚恳道,“你让这些孩子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潘金莲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该我谢扈司长和这新时代才是。若非如此,我潘金莲或许早已……如今能站在这里,凭手艺说话,教导孩童,心中方觉踏实安宁。”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基于相互理解与共同事业的新型友谊,在初夏的微风中悄然滋生。
她们,一个曾是在战场上证明价值的巾帼英雄,一个曾是在泥潭中挣扎求存的浮萍女子,如今却在这致力于提升所有女性地位的道路上,成为了并肩的同路人。
望着潘金莲离去时挺直的背影,扈三娘心中暗忖:一个王氏得以解脱,一批女童得以启蒙,一个潘金莲得以新生……这便是她如今战斗的战场。
只是,这星星之火,要如何才能形成燎原之势,烧遍这亿万里疆域,唤醒那千千万万尚在沉睡或挣扎的姐妹?这其中的艰难,恐怕不亚于当年攻破一座雄城。
她需要更多的“潘金莲”,需要将互助会和女子学堂,推向更广阔的土地。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在她心中深深植下。